第94章 第一槍和紀景淮的通話結束後，酒店套房裡那點因他而起的微末暖意，迅速被窗外的深沉夜色吞噬。韓嬌嬌臉上的笑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寂。她從行李箱的夾層裡拿出一部薄如蟬翼的筆記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速躍動，螢幕上滾過瀑布般的資料流。
一個經過精心剪輯的影片檔案被設定了強制推送。目標：所有與十三年前那場謀殺案有關的人。無論他們的手機是靜音。關機，還是正在通話，都將在同一時刻，被同一個噩夢攫住。
影片開始了。畫面陰森，是州市一中廢棄教學樓的頂層，風聲淒厲。鏡頭緩緩下移，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正是韓巧巧。接著，畫面一轉，女孩的影像變得虛幻，她慢慢從地上“飄”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對著鏡頭，嘴角咧開一個詭異至極的弧度，用氣音一字一頓地說：“我回來找你了......你，準備好了嗎？”
背景音樂是專門合成的，混合了尖銳的刮擦聲。低沉的哀嚎和佛經的詭異倒放，足以擊潰任何人的心理防線。
州市的各個角落，正在進行奢靡宴會的商人，正在輔導孩子功課的公務員，正在麻將桌上酣戰的富太太，甚至某個正在情婦床上酣睡的男人......他們的手機在同一秒黑屏，然後強制播放起這段讓他們肝膽俱裂的影片。尖叫聲，手機摔碎的聲音，在城市的黑夜裡此起彼伏。
韓嬌嬌冷漠地合上電腦。復仇的盛宴，這只是開胃菜。
她旋即又黑進了一個粉絲千萬的社會新聞大V賬號，將白天在州市一中門口隨手錄下的幾段校園霸凌影片，配上一篇早已寫好的。辭藻犀利。煽動性極強的文案，傳送了出去。
【震驚！光天化日之下，州市一中上演全武行，是什麼讓象牙塔變成了修羅場？】
設定好流量推送，不過幾分鐘，這條訊息便如病毒般擴散，迅速攀上熱搜榜首。
韓嬌嬌低聲呢喃，像在對某個看不見的聽眾說話：“第一顆子彈已經射出，誰會是第一個倒下的靶子？”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進浴室。熱水沖刷著身體，膝蓋上一片駭人的烏青暴露在燈光下。那是昨天為了躲避追蹤，從二樓跳下時留下的。她拿出那支黃色的藥劑，擠在紗布上，蓋住那片淤紫，然後開始用一種近乎自虐的力道按揉。
劇烈的疼痛從膝蓋傳來，讓她瞬間繃緊了身體。但她沒有停下，反而更用力。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滴進浴缸的水裡，悄無聲息。痛，這種尖銳的。清晰的痛感，是她唯一能確認自己還活著的證明。在那個地獄般的實驗室裡，她就是靠著這種方式，熬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崩潰。
......
第二天，韓嬌嬌頂著一絲倦意，吃過藥，辦了退房手續。當計程車駛入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老舊小區時，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小區門口的父母。
韓父坐在輪椅上，不停地朝路口張望。韓母則焦灼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拿出手機看看時間。看到韓嬌嬌下車，兩人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看到了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爸，媽，我回來了。”韓嬌嬌拉著小小的行李箱，走到他們面前。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韓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又紅了。
這時，幾個買菜回來的老鄰居路過，好奇地打量著韓嬌嬌。
“老韓，這是你家親戚啊？這閨女長得可真俊！”一個胖阿姨大著嗓門問。
韓母的腰桿瞬間挺直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驕傲，聲音都揚高了八度：“什麼親戚！這是我閨女，我家小閨女，嬌嬌！她回來了！”
“嬌嬌？就是你們走丟的那個......”
“對！就是我家嬌嬌！”
韓父也咧著嘴，對著每一個路過的人笑，那架勢，恨不得在小區門口掛個橫幅，昭告全天下。
韓嬌嬌開始還能配合地對著叔叔阿姨們露出禮貌的微笑，但隨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每個人都用那種同情。好奇。驚異的目光打量她時，她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僵硬。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腳趾在鞋子裡尷尬地蜷縮，幾乎要當場摳出一座四合院來。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韓母立刻就要上手幫她整理行李。
“媽，我自己來就行。”
“不行，讓媽來，你歇著！”韓母不由分說地開啟行李箱。
箱子裡的東西很少，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一個化妝包，還有就是那臺筆記型電腦和一些看不懂的電子裝置。韓母一邊疊著衣服，一邊絮絮叨叨地問著她這些年的喜好，母女倆一問一答，房間裡的氣氛溫馨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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