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濤這一嗓子，把陳野剛從媳婦兒那兒得來的一點慰藉，給喊得稀碎。
他扶著唐雨荷的肩膀，讓她站穩，瞅著她那哭得通紅的眼睛，心裡頭又疼又軟。
“先進屋去，啥事兒沒有，別瞎想。”他低聲安撫了一句，又扭頭看向周文濤，臉上的那點溫存瞬間就收得一乾二淨。
“咋回事？天塌下來了？”
“野哥！比天塌下來還嚴重！”周文濤急得在原地首轉圈，腦門子上的汗都冒出來了，“圖紙！你畫那幾張新窯最關鍵的圖紙，不見了！”
陳野心頭一沉。
他安撫地拍了拍唐雨荷的手背，示意她別擔心，然後大步流星地就往磚窯那邊走，周文濤跟在後頭，嘴裡跟倒豆子似的。
“我今天下午尋思著把圖紙都歸攏歸攏，以後好存檔，翻來翻去，就那幾張關於風道和火路的最關鍵的圖紙沒了！我把所有參與建窯的兄弟都問了一遍，個個都說沒瞅見！野哥，那可是咱的命根子啊！要是讓外人學了去，咱這磚窯……”
周文濤沒再說下去，但那意思，誰都明白。
小崗村磚窯能一炮而紅，靠的就是這獨一份的燒製技術。要是技術洩露了，他們最大的優勢也就沒了。
“慌個啥。”
走到磚窯邊上，陳野站住了腳，瞅著那座嶄新的、還在散發著熱氣的輪窯，語氣平靜得出奇。
他越是這樣，周文濤心裡頭反倒越沒底。
“野哥，這都火燒眉毛了，你咋一點不急啊？”
陳野沒理他，只是默默地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視線掃過整個磚窯，掃過那些還在忙活的工人，又緩緩地越過村子，將所有參與過建窯的工人家，都納入了視野。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了一張即時更新的地圖。
最終，他的“地圖”定格在了村長趙風林的遠房侄子，趙二狗家的炕蓆底下。
那幾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趙二狗這小子，二十出頭，平時看著挺老實巴交的，幹活也算勤快，話不多，誰能想到是他？
陳野心頭冷笑一聲，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
首接去抓人？不行。
趙二狗肯定不會承認，狗急跳牆把圖紙燒了，更是死無對證。就算人贓並獲，頂多也就是個小偷小摸，打一頓趕出磚窯，不疼不癢。
他要的，是把藏在趙二狗後頭的那條大魚，給一起拽出來。
“文濤。”陳野拍了拍周文濤的肩膀。
“哎！野哥，你說！”
“這事兒，你先別跟任何人吱聲，就當沒發生過。該幹啥幹啥。”
周文濤一愣，滿臉不解：“啊？野哥，這……這能行嗎？萬一……”
“沒有萬一。”陳野打斷了他，壓低了聲音，“你現在去外頭，找幾個嘴巴不嚴實的人，裝作不經意地放點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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