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把搪瓷缸子擱在窗臺上，擦了擦手。
“讓他等著。”
他沒急著出去。先把貼身褂子裡那張帶紅印的圖紙又按了按，確認塞嚴實了，才衝周文濤抬下巴：“走，瞅瞅去。”
周文濤攥著撬棍跟在後頭。孫鵬想湊上來，被陳野一巴掌拍回去：“你在這兒盯著車間，機器別停。”
“中。”孫鵬縮回脖子，又忍不住探腦袋，“野哥，要不要我喊人？”
“喊啥人。”陳野己經邁出門檻，“人家報的是山爺的名號。”
廠門口，劉老頭縮在門房裡，菸袋鍋夾在指頭縫裡，一抖一抖的。他看見陳野出來，拿煙桿朝外頭努了努：“就那兒，杵半天了，跟個電線杆子似的。”
陳野順著方向看過去。
大門口站著個男人，三十歲上下，軍綠色舊大衣，領子豎起來，露出一截曬得發黑的脖頸。個頭不算高，但肩膀寬，站在那兒兩條腿微微分開，重心壓得很低。
不是普通人的站法。
陳野走了七八步，停住。
那男人也抬起頭。
一張臉瘦削，顴骨高，眼窩深，眼珠子黑得發亮，像釘在陳野身上似的。左邊眉骨上有一道舊疤，從眉頭拉到太陽穴，己經發白了。
兩人對視了三秒。
“你叫陳野？”男人開口，嗓子沙啞，像砂紙蹭鐵皮。
“我是。”陳野沒往前走了，“你找我有啥事？”
男人沒答話。他伸手探進大衣裡襟，動作很慢，像是怕引起誤會。周文濤在後頭把撬棍橫起來，繃著肩膀。
陳野抬手，朝周文濤壓了壓。
男人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攤在掌心，往前遞了一步。
半塊狼牙。
斷口齊整，牙根處磨得光滑，上頭繫著一截舊皮繩，皮繩編的是跑山人特有的三股扣。
陳野呼吸頓了一下。
這東西他見過。山爺在瀑布山洞裡，脖子上就掛著這麼一截皮繩，當時他以為是裝飾。後來山爺把《跑山經》和藥材全給了他，唯獨這半塊狼牙沒給。
山爺當時說了句啥來著？
“這玩意兒，等它自己找你來。”
陳野當時沒當回事。
“你打哪兒來的？”陳野盯著那半塊狼牙，沒伸手接。
“師父讓我來的。”男人聲音不高，“他說，你手裡有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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