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荷嗔他一眼：“又拿瞎話糊弄我。”
“糊弄不糊弄，你先瞅。”陳野從炕櫃裡摸出半截鉛筆和一張包裝紙。
他把紙鋪平，用鉛筆頭在上面畫起來。
線條不細，卻清楚。
第一件是連衣裙。腰線提得高，裙襬到膝下，領口開成小方領，肩頭略窄，袖口收邊。
第二件是風衣。翻領大，肩線往後落一點，腰間配帶子，下襬過膝，前襟雙排扣。
第三件是褲子。腰高，褲腿首，屁股和膝蓋處留了餘量，褲腳微微收。
唐雨荷起初只是看，看著看著，身子往前探，鉛筆不知不覺攥緊了。
“這裙子腰線咋這麼高？”她問。
“顯腿長。”陳野說，“洋人愛穿這種，走路帶風。”
“這褲子……女同志能穿出門？”
“能。”陳野說，“國外滿大街都穿。以後咱城裡也會興。”
唐雨荷盯著牛仔褲，手指在紙上比劃：“這要是用斜紋布，縫線得壓兩道。腰頭得厚，不然撐不住。”
陳野點頭：“對，你比我想得還細。”
唐雨荷又看風衣：“這肩線落一點，是不是為了裡頭套厚衣裳？”
“嗯。”
“那袖窿得放寬，胳膊抬起來不勒。”唐雨荷拿鉛筆在旁邊記，“還有這裙襬，洋人個子高，膝下位置得重新量。不能照咱村姑娘的尺寸來。”
陳野看著她認真記尺寸的樣子，心裡舒坦。
“媳婦兒，你這腦子一點就透。”
唐雨荷臉紅：“你就會哄我。”
“哄你幹啥。”陳野說，“你照著這個思路大膽改，大膽做。先做三件樣衣，拿給丁廠長看。她要是點頭，咱再談出口。”
“三件？”唐雨荷有點急，“來得及不？”
“來得及。”陳野說，“別貪多。一件連衣裙，一件風衣，一條牛仔褲。做精了，比做十件強。”
唐雨荷咬了咬嘴唇：“那……那廠裡要是看不上咋辦？”
“看不上是他們沒眼光。”陳野說，“咱不光給廠裡做，還要做成自己的牌子。”
“牌子？”
“就叫雨荷。”陳野說，“以後衣服領子上都縫這兩個字。省城的人認，京城的人認，洋人也認。”
唐雨荷耳根發燙：“用我名，多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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