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003，己轉交007。”
陳野把照片翻過來又翻過去，拿拇指蹭了蹭那行小字。鋼筆墨水洇進紙纖維裡，少說寫了二十年。
007。
林老給他的銅牌，就是長白007。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腦子裡那根線越繃越緊。李衛國把東西轉交給了林老？那林老跟這臺柴油機、跟藥谷、跟關東藥幫，到底是個啥關係？
陳野把照片塞回抽屜最底層，拿鑰匙鎖了。
想不明白的事兒，硬想沒用。眼下最要緊的，是三天後宋青峰送來的那個人。
這三天，陳野沒閒著。他讓周文濤把車間裡那臺柴油機擦得鋥亮，又讓雷震把李衛國的全套圖紙重新描了一遍，線稿、總裝圖、零件分解圖，一張不落，拿牛皮紙筒裝著。
遺書他也謄了一份。原件鎖鐵櫃裡，謄抄的那份擱在桌面上，拿鎮紙壓著。
第三天下午，日頭剛偏西，村口傳來汽車喇叭聲。
陳野從車間出來，看見一輛黑色伏爾加停在機械廠大門口。宋青峰從駕駛座下來，穿一身灰色中山裝，手裡搖著把摺扇，衝陳野咧嘴一笑。
“野子老弟！人給你送到了！”
副駕的門開了。
下來一個老頭。
瘦，乾瘦，顴骨支稜著，兩腮凹進去。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一雙黑布鞋，左腳那隻底兒快磨穿了。頭髮全白了，拿根橡皮筋在腦後紮了個小揪揪。
但腰板是首的。
老頭下了車，先沒看陳野，扭頭盯著機械廠那扇鐵大門，鼻子裡哼了一聲。
“青峰，你跟我說的是個磚窯。”方振國嗓子沙啞，帶著股子倔勁兒，“這明明是廠房。你騙我。”
宋青峰拿摺扇敲了敲自己腦門：“表叔，我啥時候騙過您？磚窯是磚窯，機械廠是機械廠，都在一個村兒裡頭。您先瞅瞅再說。”
方振國沒動，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抬著，拿眼角掃陳野。
“你就是那個打電話的？”
“方老，我是陳野。”陳野迎上去，伸手要握。
方振國沒接。他盯著陳野看了三秒，把他的手撥開了。
“別跟我來這套。”方振國抬腳就往裡走，“青峰說你這兒有臺柴油機，我瞅一眼就走。要是又是那種拿廢鐵拼的糊弄玩意兒，我扭頭就回省城，你倆誰也別攔我。”
宋青峰衝陳野攤了攤手，壓低嗓子：“我表叔這脾氣，您多擔待。當年在廠裡，跟廠長拍桌子拍了三回，愣是把一個副廠長的位子拍沒了。”
陳野沒吭聲，側身讓路。
方振國進了車間，步子忽然就慢了。
他先看見的是那臺柴油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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