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他衝門口喊，“你小子拿我開涮呢！我方振國雖然窮得叮噹響，但我不幹那冒名頂替的缺德事兒！走了！”
“方老。”
陳野沒攔他。他從桌上拿起那疊謄抄的遺書，遞到方振國面前。
“您走之前，把這個看完。”
方振國腳步頓住了。他沒回頭，但也沒接著走。
陳野把遺書展開，擱在他面前的工作臺上。
“這是這臺發動機原設計者的親筆信。他叫李衛國，紅星機械廠原廠長。三十年前，他帶人在長白山藥谷搞測繪，撞見了不該撞見的東西。回來之後專案被砍，人沒了，圖紙埋在地底下。”
方振國慢慢轉過身。
他低頭看那封信。
車間裡安靜了。
方振國看第一頁的時候，手是穩的。看第二頁的時候，手指頭開始抖。看到第三頁最後那行字——“此圖若有人能續之，我李衛國九泉之下，亦當拱手相謝”——他的膝蓋彎了一下。
沒跪下去。他扶住了工作臺邊沿。
“這人……”方振國嗓子啞得不成樣子，“這人還在不在了？”
“沒了。”陳野把圖紙收起來，“走了快三十年了。”
方振國把遺書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紙輕輕擱回桌面上，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圖紙給我。”
“啥？”
“我說圖紙給我！”方振國一把抓過那捲總裝圖，展開，趴在臺面上，拿手指頭順著線條一根一根地描，“這進氣道的設計，妙啊……這壓縮比，擱現在都不落後……這缸徑行程比，他咋算出來的？”
他描了足足十分鐘，抬起頭，眼眶紅著，但腰板比剛才還首。
“小子，你剛才說啥來著？讓我當親爹？”
“對。”
“幹了。”方振國把圖紙往懷裡一揣，“我這把老骨頭，就是給李工當一輩子槍手，也值了。他這圖紙，不能爛在地底下。”
陳野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擱在方振國面前。
“方老，機械廠終身總工程師，每月工資三百，年底有分紅。您老往後吃穿住用，我陳野全包了。”
方振國拿眼角掃了一下信封，沒伸手。
“錢不錢的先擱一邊。”他把圖紙抱在懷裡，“我就一個條件——這機器出廠那天，銘牌上頭，得刻李衛國三個字。”
“刻。”陳野點頭，“刻最大的。”
方振國這才把信封揣進兜裡，扭頭衝門口的宋青峰哼了一聲：“你小子，下回再騙我，我拿柺棍敲你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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