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陳野把周文濤、孫鵬、方振國、秦振華叫到機械廠那間小辦公室，門一關，暖壺往桌上一墩。
“都坐。”
周文濤屁股剛挨著椅子就彈起來：“野哥，咱真去省城？那博覽會，那可都是大廠——”
“坐下。”陳野拿搪瓷缸子給他倒了杯水，“急啥，聽我說完。”
方振國抱著圖紙坐角落，頭都沒抬，鉛筆在紙邊上劃拉。孫鵬靠在門框上，胳膊抱胸，一臉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陳野把燙金信封拍桌上。
“省工業技術博覽會，下個月十二號，長春。咱紅星機械廠，點名參展。”
周文濤嚥了口唾沫：“點名……那咱去幾個人？”
“你，孫鵬，方老，我。”陳野掰著指頭，“你管運輸和安保，孫鵬管後勤對接，方老是技術發明人，現場講解全靠他。我管全域性。”
方振國鉛筆停了，抬眼瞅陳野：“讓我講解？我講個啥？”
“您就講這臺機器咋設計的，進氣道咋算的，壓縮比咋定的。”陳野拿指頭點了點他懷裡的圖紙，“就講您最熟的那些。誰問，您就答。”
方振國哼了一聲，把鉛筆又低下去了：“行。但有一條，銘牌上李衛國三個字，一個不能少。”
“少不了。”
孫鵬湊過來：“野哥，車咋安排？那臺發動機金貴著呢，顛一下磕一下——”
“兩輛解放。”陳野拿粉筆在桌面上比劃，“頭一輛拉機器，你親自盯著，底下墊三層棉被，西角拿麻繩勒死。第二輛拉人、拉工具、拉備用件。文濤押車，路上誰敢別咱，你拿撬棍跟他嘮。”
周文濤咧嘴笑了：“得嘞。”
方振國忽然把鉛筆往桌上一拍：“那個啥博覽會，展位咋分的？咱一個村辦小廠，別到時候給塞廁所邊上。”
陳野看了他一眼，沒接這話。
趙風林在旁邊搓著手：“展位的事兒，我託人打聽了，說是按報名順序和廠子級別排的。咱……咱排最末。”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周文濤臉漲紅了：“憑啥？咱那機器——”
“憑咱是村辦的。”陳野語氣平得很，“沒事兒。角落就角落。”
他站起來，把粉筆頭扔進搪瓷缸子裡。
“記住一句話——展位在哪兒不重要，機器響不響才重要。”
方振國在角落裡“嗯”了一聲，沒抬頭。
三天後，天剛矇矇亮。
兩輛解放卡車停在機械廠門口，車頭掛著紅綢子。第一輛車斗裡，那臺單缸柴油機拿三層棉被裹得嚴嚴實實，西角麻繩勒了八道，周文濤拿手拍了拍，又蹲下去檢查了一遍底盤。
“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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