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個屁。”方振國把藍布褂子袖子擼上去，“機器是好機器，擱哪兒都是好機器。”
正說著，隔壁展位過來一個人。
三十來歲，頭髮拿髮膠抹得鋥亮，穿一身灰色西裝，胸口彆著個“省第一農機廠”的工作證。手裡夾著根過濾嘴香菸，拿鼻子嗅了嗅，皺著眉頭走過來。
“哎呦。”
他站在陳野展位前頭，拿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油布邊兒。
“這哪來的？村兒裡的？”
周文濤手裡的扳手“咣”地砸在地上，扭頭就要過去。陳野伸手按住他胳膊，沒讓他動。
那西裝男又往前湊了半步，拿手扇了扇鼻子前頭的空氣：“我說同志，你們這是展出個啥啊？剛從地裡頭刨出來的拖拉機零件？這油布底下，不會是個鋤頭吧？”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捂著嘴笑。
周文濤臉漲成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你他孃的——”
“文濤。”陳野聲音不大，但周文濤硬生生把後半截咽回去了。
陳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笑呵呵地遞過去。
“這位同志，貴姓？”
西裝男愣了一下，沒接煙，拿眼角夾著陳野：“免貴，姓呂，省第一農機廠，銷售科科長。咋的？”
“呂科長。”陳野把煙收回來，自己點上，吸了一口，“話可不能這麼說。”
“咋不能？”呂科長拿手點了點那臺蓋著油布的機器，“就這玩意兒，也配跟咱一個展館？我瞅著像是哪個公社鐵匠鋪攢出來的廢品——”
“呂科長。”陳野打斷他，語氣還是那副慢悠悠的調子，“咱這油布底下那疙瘩，能讓你們廠那臺拖拉機跑得快一倍。”
呂科長愣了。
然後他笑了，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大腿：“快一倍？哈哈哈哈！你咋不說能飛呢？”
他笑夠了，拿手背蹭了蹭眼角，把陳野遞過來的那根菸接過去，沒點，首接扔在地上，拿皮鞋尖碾了碾。
“吹牛不上稅，是吧？行，我等著。”他拿指頭點了點陳野胸口，“等會兒開幕了，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破爛玩意兒能玩出啥花樣來。”
他轉身要走。
陳野在他身後開口了。
“呂科長。”
呂科長回頭。
陳野把菸灰彈了彈，笑了一下。
“等會兒你們廠長，得親自過來請咱。”
呂科長盯著他看了三秒，嗤笑一聲，扭頭走了。他身後那兩個人也跟著笑，笑聲在C區犄角旮旯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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