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撇子這話算是徹底斷了這三人的活路。本來賭博就夠嚴重,再加上平時劣跡斑斑,壓根沒有從輕處理的理由。
陶書記聽完,點了點頭,環視眾人:“既然情況清楚了,大夥表決吧,同意開除郭大寶、吳三強、王文斌,並且從嚴處分的,舉手。”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齊刷刷舉起了手,沒有一個人反對,全票透過。要知道,這年代國營大廠的鐵飯碗金貴無比,可一旦觸碰這類紅線,廠裡絕不會手軟,尤其是這種影響惡劣、平時表現又差的職工,開除了反而能清淨,沒人會替他們說情。
決議定下,廠辦很快擬好處分通告,首接送到廠廣播室。沒過多久,軋鋼廠各個車間、廠區的大喇叭,就開始迴圈播放處分決定,聲音洪亮,傳遍了廠裡每一個角落,想讓人聽不到都難。
“通知,通知,我廠第一車間職工郭大寶、吳三強、王文斌,因聚眾參與賭博,被公安機關當場抓獲,情節惡劣,嚴重違反廠規廠紀及國家勞動紀律,經廠領導班子會議研究決定,給予三人開除廠籍處分,即刻執行。
三人在保衛科禁閉室禁閉七日,反省過錯。三人原有工位收回,一律不得繼承、頂替,望全廠職工引以為戒,嚴守紀律,杜絕此類行為再次發生!”
廣播一遍又一遍迴圈,禁閉室裡的郭大寶、吳三強、王文斌三人,原本還抱著僥倖心理,想著頂多記大過、扣工資,關幾天就能回去上班,畢竟是正式工人,鐵飯碗哪能說丟就丟。
可聽完廣播裡的內容,三人瞬間傻眼了,當場呆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僵硬得像石頭,半天緩不過神。
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不過是賭了幾把錢,居然真的被開除了,鐵飯碗徹底砸了,工齡沒了,補償沒了,連工位都收走了,往後徹底成了無業遊民。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被國營大廠開除,可不是丟工作那麼簡單,檔案裡會留下一輩子的汙點,以後再想找正式工作,比登天還難,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愣了足足十幾分鍾,三人才反應過來,崩潰瞬間席捲全身,趴在禁閉室的鐵門上,又哭又喊,拼命拍打著門板,聲音嘶啞,哭天搶地,嘴裡不停哀求,說自己知道錯了,求廠裡給一次機會,再也不敢賭博了。
可這一切都是徒勞,禁閉室外空蕩蕩的,壓根沒人搭理他們,保衛科的人早就接到命令,不管他們怎麼鬧,都不許開門,任由他們在裡面反省。
他們哭啞了嗓子,拍腫了手掌,從白天鬧到黑夜,又從黑夜熬到第二天,整整三天,禁閉室裡的哀嚎聲就沒斷過,滿是絕望和悔恨。可世上沒有後悔藥,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他們親手砸了自己的鐵飯碗,怪不了別人,只能怪自己貪心不足,自食惡果。
而與此同時,第一車間裡,賈東旭正躲在機床後面磨洋工,手裡拿著工具裝樣子,眼神卻飄向別處,壓根沒心思幹活。
突然聽到廠區廣播裡的通告,聽到郭大寶、吳三強、王文斌三個名字,還有賭博被抓、開除廠籍的內容,賈東旭手裡的工具“哐當”掉在地上,整個人嚇得渾身一哆嗦,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衣服都黏在了身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半天回不過神。昨天晚上,他還跟這三個人一起喝酒吃飯,一起鑽進那個隱蔽的賭窩賭博,有說有笑,贏了三十多萬就提前找藉口溜回了家,這才隔了一夜,居然出了這麼大的事。
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這三人被抓,肯定是他走了之後發生的事。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他越想越怕,渾身止不住發抖,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萬一這三個人把他供出來怎麼辦?
萬一說出他也參與了賭博,甚至是他帶著去的賭窩,那他的下場,豈不是跟這三人一樣,首接被開除?
賈東旭越想越慌,心臟狂跳不止,手腳都軟了。他家裡本就不富裕,老孃賈張氏天天好吃懶做,只知道伸手要錢,全家就靠他這一份軋鋼廠的工資過日子,要是丟了工作,一家人只能喝西北風,非得被老孃鬧死不可。
他跟這三人本就是臭味相投,都是一車間的落後分子,平日裡上班一起偷懶,藉著上廁所的名義躲出去閒逛,下班就湊一起吃吃喝喝,逛暗門子、賭博,壞事沒少幹,彼此知根知底。雖然他提前走了,可自己也參與的事實,那三人全都清楚,隨便一句話,就能把他拖下水。
雖然心裡不斷安慰自己,自己沒被抓,沒人看見,那三人不會亂說話,可那份恐慌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站在車間裡,臉色一陣白一陣青,眼神躲閃,渾身不自在,總覺得周圍工友都在看他、議論他,彷彿所有人都知道他也參與了賭博,隨時都會把他揪出來。
要知道,軋鋼廠的紀律向來嚴苛,賭博又是零容忍的紅線,一旦被查實,絕無半點情面可講。賈東旭死死攥著拳頭,手心全是冷汗,心裡一遍又一遍祈禱,祈禱那三人嘴嚴一點,千萬別把他供出來,祈禱這件事趕緊過去,千萬別牽扯到自己身上。
其實賈東旭也苦啊!擱以前,有易中海這個一大爺兼師傅罩著,他賈東旭在車間裡那是橫著走,上班磨洋工、幹活偷工減料是常態。
即使零件做的糙一點、尺寸差一點,檢驗科那邊看在易中海的面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放過去了,一天的活磨蹭半天就能糊弄完,剩下的時間躲在角落抽菸打屁聊天,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