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顧寒辰起初是堅決反對這門婚事的。
寧溪記得很清楚,在老爺子提出聯姻的那天晚上,她去醫院送湯,剛走到病房門外,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爭吵聲。
“爺爺,我不需要聯姻。我這輩子不打算結婚,我只要照顧好昭昭就夠了。誰也不能逼我。”
老爺子顫巍巍地拍著床沿,罵他糊塗。
最後老爺子靠在枕頭上,劇烈地咳嗽著,苦口婆心地勸他:“昭昭身體不好,性子又嬌,她一個小女孩,嚮往外面的自由世界,你難道要讓她一輩子被顧家主母的重擔壓在肩膀上嗎?”
“昭昭需要的是自由和哥哥的寵愛,總不能讓她一輩子被婚姻、被社交、被那些繁瑣的賬單和應酬壓著……”
“寒辰,顧家需要一個能撐得起門面的女主人,而你,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
最終,顧寒辰妥協了。
在顧氏頂樓那間空曠冰冷的辦公室裡,他將一份擬好的婚前協議推到她面前,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寧溪,這場婚姻是爺爺的遺願,我無法違背。但我必須告訴你,我給不了你愛情。”
“我只能給你‘顧太太’這個頭銜,以及它所附帶的一切物質和體面。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可以去向爺爺退婚,所有的責任由我承擔,絕不會牽連寧家。”
寧溪站在辦公桌前,眼眶通紅。
她知道他不喜歡她,甚至有些排斥這種被強加的婚姻,但她當時太年輕,太天真。
她想起福利院裡的那個少年,想起那七年來自己走過的每一步,想起自己日夜追逐的那個背影。
她認定自己對他的感情足夠深,深到可以填平所有的冷漠。
她以為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結了婚,朝夕相處,總有一天能捂熱他。
她以為那些福利院裡的溫情雖然被他遺忘了,但只要她留在他身邊,總有一天能重新喚醒那個會幫她敷毛巾的少年。
她沒有聽從朋友的勸阻,也沒有理會他冰冷的警告,倔強地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終於抓住了那束光。
婚後的生活,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
寧溪辭掉了原本熱愛的工作,為了迎合顧寒辰的喜好,她放下了名門千金的架子,收斂了所有活潑的性子。
她去學最枯燥的茶道,只因為他喜歡安靜;她去學繁瑣的插花,只為讓這個冰冷的別墅多一點生活的氣息。
甚至,這個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為了他的胃病,把自己關在廚房裡一遍遍地研究清淡的藥膳。
有一回,為了燉一鍋顧寒辰胃病發作時能喝的養生湯,寧溪在廚房裡守了整整西個小時,她不小心被濺出的熱湯燙傷了手背,紅腫了一大片。
顧寒辰深夜歸來,坐在餐桌前。他看著那盅熱氣騰騰的湯,用湯匙輕輕攪動了一下,面色平靜地喝了一小口。
寧溪站在一旁,手掌藏在身後,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男人放下湯匙,拿過餐巾按了按唇角,聲音依舊是不疾不徐。
“味道不錯。辛苦了,下次這種事讓傭人做就好,沒必要親自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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