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轉頭看向窗外。她收回手,將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顧寒辰順勢將那個深藍色的禮盒放在一旁的座椅上。
“下車吧。”
車門被前排的司機拉開,陰沉的冷風瞬間灌滿整個車廂。寧溪彎下腰走出車外,陵園裡夾雜著松柏氣息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吹散了車廂內原本令人窒息的沉悶。
顧寒辰繞過車頭,平穩地走到她的身邊。
他沒有急著邁開長腿獨自向前走,而是微微側過身,曲起左臂,主動伸出了手。
寧溪垂下眼睫,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指關節處還帶著早年打鬥留下的極淡的疤痕。心底剛結好的那層薄殼,在男人突如其來的溫情攻勢下,產生了細微的裂縫。
顧寒辰今天的一系列舉動,從在寫字樓下等她,到車內的低頭道歉,再到現在主動伸出的臂彎,都在無聲地釋放著求和的訊號。
她遲疑了片刻,順從著心底那一絲難以連根拔除的期冀,緩緩抬起手,穿過他臂彎的空隙,隔著純黑色的西裝面料,挽住了他的手臂。
男人的體溫透過高檔厚實的布料,隱隱傳遞到她的指尖。兩人並肩踏上青石板鋪就的寬闊臺階,一步步向半山腰走去。這一刻,他們看起來就像一對真正相互扶持、相敬如賓的夫妻。
沿途己經聚集了不少顧家的旁支親屬和集團高層。眾人原本都在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看到顧寒辰和寧溪挽手同行的畫面,周遭的議論聲瞬間停滯。
各種詫異、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在他們身上。
顧寒辰對這位妻子向來是採取無視的態度,上個月在顧家晚宴上的那一記耳光,更是早就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
所有人都以為寧溪己經被徹底厭棄,甚至己經被秘密掃地出門。
現在,顧寒辰竟然堂而皇之地帶著她一起出席老爺子的祭拜儀式,並且還允許她以一種如此親密的姿態挽著自己的手臂。
“看來外面的傳言也不能全信。顧總這不是把人帶在身邊了嗎?”
“畢竟是老爺子定下的婚事,今天又是老爺子的忌日,顧總怎麼也得給寧家留幾分顏面。逢場作戲罷了。”
“那也夠讓人吃驚的了。平時顧總身邊站著的哪次不是昭儀小姐。”
顧家老爺子的專屬墓區位於墓園視野最為開闊的地段。
臺階盡頭,寬闊的墓前空地上站滿了人。一排排撐開的黑傘構成壓抑的風景線。雨水順著墓碑的邊緣流淌,沖刷著上面燙金的字型。香爐裡升起嫋嫋青煙,在雨霧中很快消散。
顧家的各路長輩、親戚和平時難得一見的旁支,此刻全都穿著肅穆的黑衣,錯落有致地站在寬闊的墓地前。
人群的正中央,顧昭儀被幾個嬸嬸和堂姐眾星捧月般圍著。
顧昭儀今天穿了一件沒有任何繁雜修飾的黑色及踝長裙,一頭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腦後,未施粉黛的臉上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蒼白,柔弱得彷彿隨時會在風雨中倒下。
她的眼眶紅腫不堪,鼻尖泛著楚楚可憐的微紅,正低著頭用純白的手帕擦拭著眼角。
有人輕聲提醒了一句,顧昭儀抬起頭,紅通通的眼睛看向上山的臺階。
當她看到顧寒辰的臂彎裡挽著寧溪,看到兩人並肩走來的畫面時,那張漂亮且楚楚可憐的臉上,瞬間出現了一絲無法控制的裂痕。
嫉妒、不甘與怨毒在顧昭儀的眼底瘋狂交織,幾乎要將她苦心經營的脆弱面具撕碎。她一首以為顧寒辰今天去公司處理緊急事務了,根本不知道他去接了寧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