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逐漸步入開春。
窗外的梧桐樹枝椏上抽出了第一批嫩綠的新芽,乾枯的冬景在細密的春雨裡被一點點洗刷乾淨。
寧溪坐在二樓書房的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把精細的圓頭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剛從花房裡搬出來的文竹。
細碎的綠葉順著她的動作掉落在白瓷花盆邊緣,發出沙沙的細響。
她有些失神,剪刀的鋒刃在半空中停滯了片刻。
她有些不明白顧寒辰最近哪根筋搭錯了。
從那個大雨滂沱的深夜之後,顧寒辰對她的態度發生了奇怪的轉變,讓寧溪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似乎不再像從前那樣,一看到她就豎起渾身的尖刺,也不再用那種冷冰冰的、彷彿在看一個利益竊取者的眼神來審視她。
相反,他在用一種近乎遲鈍、笨拙的方式對她示好。
前天清晨,老宅的傭人專門送來了一套產自德化窯的白瓷茶具。
“太太,這是少爺前天在拍賣行裡親自定下的。少爺說,瞧著這白瓷的底子乾淨,配您前陣子帶回來的那罐春茶正好。”
寧溪當時站在樓梯口,看著那套在晨光下泛著細膩潤澤光芒的瓷器,心底甚至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結婚三年,顧寒辰從未過問過她的喜好。他不知道她喜歡喝茶還是喝咖啡,不知道她習慣在深夜工作時點一盞什麼樣的燈。
如今他卻突然開始關心起一門之隔的日常,甚至開始留意她辦公桌上那些零碎的小習慣。
這種突如其來的彌補,對寧溪而言,更像是一種負擔。
他每天準時出現在清晨的餐桌主位上,原本冷清的早餐桌上開始頻繁出現寧溪曾經偏好的廣式茶點。
書房裡那把略顯陳舊的木質座椅,在一個悄無聲息的午後被替換成了完全符合人體工學的頂級定製轉椅。
甚至連她為了熬夜畫圖而常備的極苦黑咖啡,也總會在她離開書房的間隙,被人換成一杯溫熱的牛奶。
寧溪對此態度冷淡,按部就班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聯姻三年,這個男人向來信奉絕對的效率與利益,他的時間永遠屬於無休止的跨國會議和顧氏集團的財報,從不會在無用的日常瑣事上浪費一分一秒。
在她看來,如今他破天荒地跑來扮演體貼入微的丈夫,原因簡首一目瞭然。
他看著她每天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裡熬夜畫圖,大抵是生怕她這個脆弱的軀殼突然垮掉,耽誤了裴清越委託的那條萬眾矚目的粉鑽項鍊。
他必須確保她有足夠的體力和精力,確保她能夠完美地交出那份設計圖,從而不至於搞砸了顧昭儀最為看重的生日宴。
為了他那被全家人捧在掌心裡的寶貝妹妹,顧寒辰確實願意放低身段,做出幾分體貼入微的姿態,施捨出這些廉價的物質關懷。
哪怕他現在把一整顆心捧到她面前,她也只會覺得這是一種帶有施捨意味的補償。
這天傍晚。
寧溪在書桌前坐了整整六個小時,終於落下了最後一筆。
那顆碩大的梨形粉鑽被巧妙的鉑金枝蔓托起,周圍鑲嵌的階梯型白鑽呈現出放射狀的排列,如同日月交輝時散發出的萬丈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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