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埋葬了她的十年青春,埋葬了她的滿腔熱血,埋葬了她的事業、她的雙親,還有那個尚未出世便化為血水的孩子。
那裡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繁華的夢境,也是她粉身碎骨的無間地獄。
寧溪收回視線,看著阿音那雙充滿憧憬的清澈眼睛。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再次露出了一個笑容,將這個話題輕描淡寫地掩蓋了過去,什麼也沒有說。
海風拂過窗欞。
寧溪靠在工作臺的邊緣,思緒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雷雨交加的深夜。
她記得自己從高聳的懸崖上一躍而下,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將她徹底吞沒的窒息感。
狂風巨浪如同無數只巨大的手,無情地撕扯著她的身體。
冰冷鹹澀的海水瘋狂地灌進她的口鼻、她的肺腑,剝奪了她最後一絲氧氣。
她本以為那會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終點。
所有的恩怨、虧欠、絕望,都會隨著那具殘破的軀體一起沉入海底,被深海的淤泥永遠掩埋。
可是,老天爺似乎覺得她受的苦還不夠多,覺得這場名為人生的刑罰還沒有走到盡頭。
她在絕望中失去了意識,卻並沒有被死神帶走。
洶湧的海浪將她一路捲走,推向了未知的遠方,最終在這個偏遠南方小鎮的荒僻海灘上,將奄奄一息的她拋上了岸。
是小鎮上的一位好心大嬸在清晨趕海時,發現了躺在礁石堆裡、渾身被海水泡得發白、幾乎沒有了呼吸的寧溪。
那位大嬸姓陳,是這家花店原本的主人。
陳大嬸是個苦命人,早年喪夫,一生無兒無女,獨自一人守著這家不大的花店度日。
陳大嬸把寧溪帶回了家,用鎮上老中醫熬製的草藥,一口一口地喂進寧溪的嘴裡。
發燒、昏迷、感染,寧溪在生死邊緣徘徊了整整半個月。
當她終於在那個充滿中藥味和花香的小屋裡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陳大嬸那張佈滿風霜卻充滿慈愛的臉。
寧溪沒有告訴陳大嬸自己的名字,也沒有提及任何關於京城的過往。
她就像一個沒有過去的幽靈,空洞地在這個小鎮上活了下來。
起初的大半年裡,她連自己握著勺子吃飯都做不到。
陳大嬸就像照顧剛出生的嬰兒一樣,耐心地喂她吃飯,幫她穿衣,用溫熱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熱敷她僵硬抽痛的雙手。
那段日子裡,寧溪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夢見天台上的鮮血,夢見母親墜落的身影,夢見顧寒辰那雙冰冷死寂的眼睛。
父母慘死的畫面、孩子流失的痛楚,日日夜夜在她的腦海裡撕咬。
她宛如一具行屍走肉,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意義。
是大嬸用粗糙卻溫暖的手掌,一次次拍著她的後背,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陪她熬過了最艱難的生死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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