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的手臂依舊死死地圈在寧溪的腰間，那雙手發顫得厲害，周身散發著的冷冽氣息混雜著下唇滲出的鮮血味，直直地往鼻腔裡鑽。
寧溪合著雙眼，任由他那股帶著血腥氣的體溫貼在自己頸側。
她乾澀而冰冷地開口。
“顧寒辰，放手。”
聽到這句話，顧寒辰抱著她的身軀猛地一僵。
“不放。”
他不僅沒有聽從她的話語鬆開雙手，反而收攏雙臂，將她整個人往前帶了一點。
兩人之間的縫隙被徹底填滿，兩具軀體嚴絲合縫地貼靠在一起。
男人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上了幾分令人難以置信的沙啞與退讓，在她耳邊急切地低喃。
“以後都聽你的。只要你不走，我都聽你的。”
他的下巴緊緊壓著她的側頸，溫熱急促的呼吸毫無規律地掃過她的皮膚。
“留下來好不好？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別跑了。外面那麼冷，你一個人會害怕的。”
那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寧溪的頸窩處，帶著絕望般的哀求與近乎討好的卑微。
寧溪被他抱在懷裡，聽著這些貼在耳邊說出的溫存話語，整個人只覺得一陣從骨髓深處冒出來的冰涼，連帶著整張頭皮都開始發麻。
外面那麼冷，她一個人會害怕。
這樣溫和、這樣小心翼翼的口吻，從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嘴裡吐出來，顯得如此荒誕而驚悚。
在過去那長達十年的漫長光陰裡，在她苦苦追趕他七年、又在他身邊忍氣吞聲三年的光陰裡，他何曾用過這種語氣跟她說過程度相同的半個字？
她也會畏懼黑夜，也會畏懼那種空無一人的寂靜。
她曾經無數次期盼著他能用溫和的語氣跟她說說話，期盼著他能像尋常丈夫那樣給她一個擁抱，哪怕只是隨口問一句冷不冷。
可當年在顧家，當她被逼著跪在碎玻璃上道歉時。
當她在南山公墓被保鏢生生砸碎右手骨骼時。
當她在急救室裡失去了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時……
那個時候，他高高在上，冷酷絕情，從未問過她一句“冷不冷”，也從未管過她“害怕不害怕”。
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永遠用冷漠和無視來懲罰她的顧氏掌權人，絕對不會在任何人面前說出這種低聲下氣的軟話。
在顧寒辰的字典裡，從來不存在妥協與哀求，他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掌控一切。
如今，在這個偏遠落後的小鎮上，在這個被他強行買下的別墅裡，他卻抱著她，用這種近乎卑微到塵埃裡的語氣，輕聲細語地哄著她，試圖去溫暖她早已涼透了的心。
外界的溫度再低，也比不過顧寒辰曾經給過她的那些絕望與冰冷。
她連死亡的深淵都親自跳過一回，早就在冰冷的海水裡死過一次了，又怎麼會害怕外面的寒風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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