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坐在花店的角落裡，貪婪地注視著她的側臉，卻從來沒有敢仔細去端詳過她的那雙手。
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手怎麼了。
他找遍了整座城市，踏遍了山川河流，耗費了無數的心血將這些世界上最頂級的畫具搜刮空運過來，只為了捧到她的面前，想換她看自己一眼。
可他不知道，他親手捧上來的這些珍寶，對她而言卻是一場最殘忍的凌遲。
顧寒辰高大挺拔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男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心臟彷彿被硬生生地從胸腔裡撕扯出來，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的雙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
顧寒辰高大的身軀猛地彎折下去，雙膝彎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男人伸出那雙寬大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寧溪那雙正在微微痙攣的手。
他的手指甚至不敢用力，生怕哪怕多加一分力道，都會弄疼那些畸形的骨節。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從顧寒辰猩紅的眼眶裡湧出，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滴在寧溪佈滿疤痕的手背上。
“對不起……對不起……”
顧寒辰跪在地上，把頭深深地埋在寧溪的掌心裡。
男人的聲音淒厲破碎，透著無以復加的自責與痛心。
“是我沒保護好你……”
顧寒辰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幾句話。
他哽咽著，淚水打溼了寧溪的手指，“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寧溪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下的男人。
他居然在責怪自己。
他責怪自己沒有把她護在羽翼之下，責怪自己讓她受了這麼重的傷，責怪自己連她手骨碎裂這種事情都毫無察覺，還愚蠢地擺弄這些設計工具來戳她的痛處。
感受著手背上滾燙的淚水，寧溪的眼底找不到半分動容，只有徹底的麻木與冰冷。
對不起？
沒保護好她？
當年在墓園的那片陰雨裡，是裴清越帶著保鏢將她圍住，生生砸碎了她的骨頭。
而在此之前，正是這個跪在她腳邊的男人，親手剝奪了她所有的尊嚴，將她當成殺害顧昭儀的兇手，縱容且默許了外界對她的所有踐踏與報復。
如果不是眼前這個男人的縱容與默許，在京城這片土地上，有誰敢動顧太太的一根手指頭。
他在整個過程中充當了最冷酷的旁觀者。
若沒有他的冷眼旁觀，若沒有他的趕盡殺絕，裴清越又怎麼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徹底毀掉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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