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的雙手被他帶著在黑白鍵之間緩緩流連。
她的雙手原本根本無法獨立完成跨度較大的按壓,但在顧寒辰寬大有力的手掌託舉與帶動下,那些本該生澀斷裂的音符,竟然奇蹟般地連成了一段流暢婉轉的旋律。
每當她的手無力下墜時,他便用掌心將她的指節穩穩托起。
琴聲在漸暗的暮色中流淌,窗外的海浪聲彷彿成了低沉的伴奏。
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徹底消散。
一曲畢,寧溪的身體卻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
她坐在冰涼的琴凳上,垂著眼簾,盯著眼前那排黑白分明的琴鍵,眼底沒有半點歡愉。
年少時,她還是個拼命想要融入那個圈子、拼命想要討好顧寒辰的卑微少女。
她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名媛,一個能夠配得上顧寒辰的顧家主母。
為了能夠站在他的身邊,為了能多看他一眼,她不分晝夜地坐在寧家琴房裡練習鋼琴。
在顧家舉辦的一場小型家宴上,她懷著滿腔的期待與忐忑,坐在顧家老宅那架古董鋼琴前,鼓起全部的勇氣為他彈完了一整首曲子。
可那時的顧寒辰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商業報表,自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她。
顧寒辰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彈琴。
他甚至覺得她坐在鋼琴前的樣子充滿刻意的討好與算計,讓他感到厭煩。
每次她滿心歡喜地想要彈一首新學的曲子給他聽,他都會冷漠地打斷,轉身走進書房。
因為在他的眼裡,顧昭儀才是那個天生就該坐在聚光燈下的明珠。
即使顧昭儀從小擁有全城最頂級的私人名師與最昂貴的鋼琴,卻因為嬌氣任性、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彈出來的曲調永遠磕磕絆絆、錯漏百出。
有時候顧昭儀練煩了,就會發脾氣,在琴鍵上胡亂砸一通,製造出刺耳的噪音。
顧寒辰也依然會放下手頭幾百億的跨國合約,滿眼寵溺地坐在旁邊聽完,隨後拍手稱讚,送上無數價值連城的珠寶作為獎勵。
“昭昭不想練就不練了,彈成什麼樣哥哥都喜歡聽。我們昭昭彈的永遠是最好的。”
無論顧昭儀彈得多難聽,在顧寒辰的眼裡,那也是天籟之音。
而她寧溪無論彈得多完美,在顧寒辰的眼裡,也只不過是譁眾取寵的噪音。
胸口深處翻湧上一股混雜著酸澀與噁心的窒息感。
當年她滿腔愛意地為他彈奏時,他不屑一顧。
現在她已經不再愛他了,他卻強行把這份她曾經最渴望的溫情塞到她的手裡。
寧溪猛地將自己的雙手從他的掌心下抽了出來,拉開與他的距離。
“顧寒辰,你總是這樣。”
寧溪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濃濃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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