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還想再說什麼,但觸及顧寒辰那雙幽深不見底的眼眸時,心頭莫名地生出一股膽怯。
她很清楚顧寒辰的脾氣,能把這個男人從寧溪的主臥裡叫出來,已經是她今晚能夠爭取到的最大籌碼了。
她乖乖地回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側過身,睜著眼睛看著坐在陰影裡的顧寒辰。
時間一分一秒地緩慢流逝。
蘇清婉今天在宴會上折騰了一大圈,剛才又費盡心思地大哭了一場,體力早就嚴重透支。
在確認顧寒辰真的不會立刻離開後,她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眼皮變得越來越沉,最終抵擋不住睏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女孩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顯然已經進入了夢鄉,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十分恬靜。
聽到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顧寒辰一直挺直的脊背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靠在沙發的真皮靠背上,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靜靜地注視著蘇清婉熟睡的面容。
女孩安靜下來的時候,那張臉顯得越發乖巧無害。
那些尖銳的嫉妒以及令人厭煩的試探,全都在睡夢中被徹底抹平。
剛才在主臥裡,聽到那句“沒有人關心她”,他的大腦瞬間被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慌和窒息感淹沒。
可是現在,人就在他的面前,安然無恙地睡著,呼吸平穩,不再有任何危險與委屈。
他本該鬆一口氣的。
他已經履行了所謂的責任,安撫了恩人遺孤的情緒。
看到她安穩地睡在顧家的羽翼之下,他潛意識裡那種莫名其妙的恐慌感理應得到平息。
可是,顧寒辰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沉悶到近乎窒息的胸口。
那種患得患失的煩躁感,根本沒有消失。
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在面對這張熟睡的臉龐時,化作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絕望的空虛。
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在他的五臟六腑裡肆意拉扯,留下的全是不見底的失落與空虛。
它們在半空中盤旋,找不到那個真正能夠讓它們安穩降落的靈魂。
他的心底空蕩蕩的,漏著刺骨的寒風。
確認蘇清婉已經熟睡,顧寒辰才轉過身,對值班的傭人使了個眼色,隨後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走出了偏院。
偏院外的夜風比剛才更加凜冽,顧寒辰站在青石臺階上,抬手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紐扣,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
然而,預想中的輕鬆與釋懷並沒有如期而至。
顧寒辰痛苦地閉上眼睛,骨節分明的手指用力捏住眉心,試圖將腦海中那股莫名的撕裂感驅趕出去。
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他會覺得如此焦躁?為什麼明明看到她沒事,心臟還是像被攥住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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