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按在寧溪手背上的力道緩緩鬆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撐著膝蓋,打算從地毯上站起身來。
寧溪清晰地感覺到,握著自己右手的寬大掌心在一瞬間失了溫度,變得僵硬無比。
她靜靜地靠在沙發上,將顧寒辰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眼底每一寸劇烈的情緒波動,一絲不落地看在眼裡。
他要走。
他甚至連一秒鐘的遲疑都無法維持,腳步下意識地就想朝著偏院的方向邁去。
方才那點流轉在兩人之間的所謂溫存與甜膩,在這一刻瞬間化為烏有。
“顧總這是打算過去親自哄一鬨了?”
寧溪的聲音清冷,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面映著男人略顯慌亂的神情。
“你明知道她今晚在晚宴上潑酒不成反被趕走,現在這出絕食哭喊、搬出死掉的爸媽的戲碼,不過是她慣用的拙劣爭寵手段罷了。”
“顧總掌管顧氏千億資產,在商場上殺伐決斷、明察秋毫,怎麼到了她面前,連這種低階的裝可憐都看不破呢?”
顧寒辰這般在商海里殺伐果斷、算無遺策的人,難道當真看不出蘇清婉那套上不得檯面的拙劣把戲嗎?
他比誰都清楚。
在宴會上被當眾趕了回來,受盡了白眼與屈辱,自知在顧寒辰面前失了寵,便立刻換上最無辜的苦肉計。
在這個關頭搬出死去的父母,搬出所謂的救命之恩,除了爭寵、除了挽回男人的注意力,還能是為了什麼?
顧寒辰知道。
可他還是愣住了,還是動搖了,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就想從妻子的床榻邊爬起來,去奔向另一個女人。
顧寒辰穿外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對上寧溪那雙嘲諷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愧疚。
他當然知道蘇清婉是在裝可憐,他當然知道這只是一種爭寵的手段。
可是,當他聽到她哭著說想爸爸媽媽,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關心她的時候。
他無法對那樣的絕望置之不理。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情緒,終究還是沒有直接邁開腳步走向大門。
他重新蹲下身,抬起眼,看向寧溪那張滿是嘲諷的清冷麵孔。
顧寒辰抬起雙手,將寧溪那隻戴著藍寶石手鍊的手小心翼翼地攏在掌心,低下頭,輕柔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溫熱的吻。
“溪溪,別胡思亂想。”
顧寒辰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近乎哀求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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