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弈辰又去了一趟武魂城。
他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也沒有帶隨從，一個人從史萊克後山出發，不到半個時辰便出現在了武魂城的城門外。
守城計程車兵認得他，沒有阻攔，恭敬地讓開了一條路。他穿過武魂城清晨的街道，路過已經開始排隊的金剷剷分館，徑直走向了武魂殿所在的內城區域。
比比東正在用早餐。
她坐在武魂殿頂層的私人餐廳裡，面前擺著一份簡單的早餐，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一片烤麵包。作為武魂殿的教皇，她的飲食卻出奇地樸素，與她那威嚴的外表格格不入。
聽到侍從通報說弈辰長老求見時，她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說了一句：“請他進來。”
弈辰走進餐廳時，比比東已經放下了碗筷，坐在主位上，面前只剩一杯清茶。她看著弈辰在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口問道：“長老昨天剛走，今天又來，是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嗎？”
弈辰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比比東，開口說了一句讓比比東完全沒有料到的話：“教皇陛下，你有沒有想過，你對千仞雪的態度，可能不完全是你自己的意願？”
比比東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柄被觸碰到逆鱗的利劍。她的聲音也冷了幾分，帶著一種警告的意味：“長老，這是我的家事。”
“我知道。”弈辰的語氣依然平靜，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但我想請陛下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在你夜深人靜獨自一人的時候，想到她的時候，你心裡湧上來的情緒，是厭惡和憎恨居多，還是愧疚和思念居多？”
餐廳內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比比東沒有回答。她端著那杯茶，目光低垂，看著茶湯中浮沉的葉片，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晨光從斜照變成了直射，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她放下茶杯，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她極少在外人面前顯露的疲憊：“思念居多。但這不重要。”
“重要。”弈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分量，“因為那才是你真實的情感。而那些厭惡和憎恨，有一部分並不屬於你。”
比比東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震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弈辰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極細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根繡花針一般纖細，精準地點在比比東的眉心處。
比比東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了靈魂深處。
她手中的茶杯脫手落下，但在即將摔碎的瞬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穩穩地放回了桌面上。
她的雙眼在一瞬間變成了純粹的紫色，那種紫色深邃而詭異，散發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氣息。
但緊接著，金色的光芒從她的眉心處擴散開來，如同旭日驅散晨霧一般，將那層紫色的光芒一點點逼退、消融、淨化。
比比東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她雙手撐著桌沿，指節泛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低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的靈魂深處被剝離。
那股力量掙扎著、抵抗著，試圖重新佔據她的意識，但在金色光芒的壓制下，它最終還是被徹底驅逐了出去。
一縷極淡的紫色煙霧從比比東的眉心處飄散出來，在空氣中扭曲了幾下，然後徹底消散在晨光中。
比比東猛地喘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
她低著頭，雙手撐著桌沿，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額前的髮絲被汗水打溼了幾縷，貼在額頭上。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弈辰，目光中那種常年籠罩的陰鬱和戾氣，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年輕時曾經擁有過、但已經被掩埋了太久的清明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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