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帶的邊緣比導航光屏上看起來更加密集。穿梭艦穿過外圍稀薄區域後，周圍的碎石密度驟然攀升，大大小小的巖塊在恆星光芒的映照下投出交錯重疊的陰影，航道變得狹窄曲折。蘇世奇將巡航速度降到最低，手動操控穿梭艦在碎石間隙中穿行，銀灰色的艦體數次擦過邊緣突出的巖角，發出輕微摩擦聲。
石板在他懷中持續散發著微溫，表面符號的亮度比進入小行星帶前增強了近一倍。導航系統上原本定位的座標點在不斷修正微調，石板正在引導他靠近真實的節點位置，而非炎族記錄中那片偏移座標。
“再往裡面走，碎石密度會更大。”龐博湊到駕駛艙旁邊看著前方光屏，“這些巖塊材質有點奇怪，反光度比普通岩石低，像是表面覆蓋了某種暗色物質。”
蘇世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光屏上的掃描資料顯示那些小行星表面確實存在一層厚度不均的暗色覆蓋物。覆蓋物的光譜特徵與普通礦物不同，更接近他在灰巖星祭壇黑色石板上感受到的那種材質，但稀釋了很多，像是被環境長期風化後的殘留。
“節點散發的能量可能經過長年累月的滲透，改變周圍岩石的成分。”林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也站到了駕駛艙入口處。
穿梭艦穿過最後一片密集碎石區後，前方的空間驟然開闊。一個首徑約數十里的空腔出現在小行星帶內部，周圍較大的巖塊被某種力量推擠到了空腔邊緣，形成了一圈不規則的石壁圍欄。空腔中央懸浮著一座由暗色材料構成的方形平臺，邊長約有十餘丈，表面平整如鏡，邊緣處伸出數根細長的黑色尖刺，刺尖微微泛著灰黑色的冷光。
那平臺的造型與灰巖星祭壇、銀塔和序列五的環形建築都不相同。祭壇是圓形凸起，銀塔是機械結構，環形建築是低矮議事廳，而這座平臺更加簡潔利落，像是一塊被切削過的巨大方碑臥放於此。邊緣伸出的黑色尖刺與平臺本身材質的顏色相同，細看之下才發現尖刺末端連線著一層幾乎不可見的灰黑色薄膜，薄膜覆蓋在平臺上方，如同透明的繭殼。
蘇世奇將穿梭艦懸停在空腔邊緣，收起了引擎，只保留基礎懸浮力。他取出石板，石板上投射的星圖碎片此刻正好與平臺周圍的空間結構完全貼合，符號的光亮穩定而均勻。
“它還活著。”蘇世奇低聲說，“跟序列七那個祭壇一樣，能量回路的運轉沒有停止。但它的形態跟銀塔和序列五的空殼完全不同，這裡沒有核心被取走的痕跡。”
林燁盯著平臺上方那層灰黑色的薄膜看了片刻：“薄膜下面有什麼？”
蘇世奇搖了搖頭，他也在觀察那層繭殼狀的薄膜。萬化熔爐的感知能力穿透薄膜時遇到了明顯的阻滯，如同探入一片粘稠的暗流，能察覺到內部有能量在流動，但具體形態和強度無法精準判斷。
龐博從後艙搬來了他隨身的探測陣盤，將陣盤啟動後放在穿梭艦艙門口，調節了幾次頻率，終於讓陣盤上的符文與薄膜的外層產生微弱共鳴。他盯著陣盤上跳動的資料看了幾息，胖臉上的表情逐漸從好奇轉為凝重。
“薄膜本身是一層隔絕層。”龐博指著陣盤上的波動曲線，“但它不是用來封住平臺，更像是在調節平臺內外能量的交換速率。內部能量在持續輸出，經過薄膜後減緩了擴散速度，所以周圍的小行星雖然被滲透了暗色物質但沒有被完全侵蝕。這個節點處在穩定運轉狀態，既不像灰巖星那樣瀕臨失控，也不像銀塔和序列五那樣己經停止。”
“有人一首在維護它。”林燁接話，“重建節點的人不僅把它激活了，還在持續調整它的運轉狀態。”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比他們預想的情況更加複雜。如果節點只是被啟用後放任自流，那灰巖星的失控歸墟預兆就是自然結果。但這裡的平臺被精細維護過，薄膜的存在證明了操作者有足夠的技術和能力控制節點的能量溢位。
蘇世奇將穿梭艦再次靠近了約數十丈，停在距離平臺邊緣約十丈的位置。他開啟艙門，冷寂的虛空氣息湧入艙內，夾雜著一絲稀薄的寂滅能量，與灰巖星祭壇上感受到的那種肆虐狂暴截然不同，這裡的寂滅氣息溫和內斂，如同經過馴化的火苗。
他跨出艙門，腳下踏著虛空，混沌光暈護住周身，緩慢地飄向那座方形平臺。林燁和龐博留在穿梭艦上戒備，一人守艙門一人盯陣盤。
蘇世奇靠近到平臺五丈範圍時，石板發出一陣輕微的顫動，表面的符號全部亮起，投射出的星圖碎片中，東南外圍的這個位置被一個清晰的記號點亮。與此同時，平臺邊緣那些黑色尖刺表面泛起一層流動的灰光，像是被啟用的感應器在掃描接近者。
薄膜在尖刺光芒亮起的同時變得更加透明，露出下方平臺表面的一部分。蘇世奇藉著那道微光看清了平臺頂部的內容——那是一幅完整的能量回路圖，比他在序列五建築中看到的更加精細和複雜，迴路的中心區域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與石板背面某處模糊的紋路形狀一致。
他在平臺上空懸浮片刻，仔細記憶迴路圖的佈局，尤其是中心符號周圍那些細密的次級節點分佈。那些次級節點的位置如果被投射到現實空間中，很可能對應著圍繞核心區域的數個關鍵方向。
平臺邊緣的尖刺光芒亮了三息後緩緩熄滅，薄膜重新恢復了不透明的狀態。蘇世奇感覺到那塊石板在尖刺熄滅的同時恢復了靜默，彷彿節點對他完成了某種“身份確認”後就不再作出反應。
“石板本身，就是識別碼。”他心中落下這個判斷，轉身飄回穿梭艦。
回到艙內關上門，龐博立刻湊上來：“怎麼樣？看到什麼了？”
蘇世奇將石板取出，把看到的迴路圖憑記憶在光屏上補畫出來。他標註出中心符號和周圍次級節點的大致位置，然後將石板背面那枚紋路與之對照——兩者重合度很高，但石板背面的紋路更加簡化，像是原始版本的手抄簡化稿。
“這座平臺是個訊號中轉站。”蘇世奇指著補畫出的迴路圖，“中心符號是核心節點，周圍的次級節點指向的方向如果延伸出去，恰好對應著其他幾處原始節點座標。這座平臺是整張網的傳輸中樞之一。它被維護得這麼好，說明重建方不僅知道原始座標，還有能力定期檢修這些關鍵設施。”
林燁的聲音從艙門口傳來，帶著一絲壓低後的緊迫：“有人來過了。陣盤剛才捕捉到薄膜外側極微弱的殘餘能量痕跡，不屬於平臺自身的能量迴圈，有另一種能量在這個空腔內停留過。時間不會太久，大概在你們出發前一到兩天。”
蘇世奇心中微緊。他們來得夠快了，從天樞大世界出發到這裡只用了不到西天。如果重建方的人在一兩天前剛檢修過這座平臺，那說明對方也在持續監控這些節點的狀態，而且他們的行動半徑覆蓋了整個暗網區域。
“他們有可能還在附近。”龐博壓低聲音，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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