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族資料晶片中儲存的資訊遠比蘇世奇最初預想的龐雜。除了九座節點的原始結構圖和各處清剿記錄之外，那枚暗金色晶片中還附帶了一份關於寂滅能量的基礎理論卷宗，記載了炎族歷代研究者對寂滅屬性的分類、特徵和應對方法的總結。蘇世奇花了兩個多時辰逐層翻看這些內容，將其中與灰巖星、銀塔和序列五建築中遇到的實際情況互相印證，逐漸在腦中勾勒出一幅更加完整的暗網輪廓。
靜修室的桌面上鋪開了三件物品：黑色石板、暗金晶片、以及他用神念復刻出的序列四能量資料草稿。石板的星圖與晶片中的結構圖譜並排放置時，那幾處座標偏差變得一目瞭然。偏差主要集中在北方邊境和中央星域東南外圍兩個區域，石板標記的節點位置比晶片中的清剿座標偏移了約數百光年，方向各有不同。
他拿起晶片再次檢索炎族對那兩處偏差區域的記錄。北方邊境的那座節點被標記為序列二，中央星域東南外圍的則是序列三。兩座節點都在三千年前被清剿過，後續監測記錄極少，僅在晶片的犄角旮旯中留下了兩條簡短的備註：北方節點，近百年無異常波動，監測頻率降至年度一次。東南節點，地形複雜，疑似自然沉降覆蓋，已標記為惰性。
看起來很正常。但如果石板的原始座標才是真正的節點所在，那麼炎族三千年前清剿的可能是錯誤的位置——他們的先祖在那個時代就已經拿到了偏移後的座標進行清剿，而真正的節點從始至終都靜靜地躺在距離清剿目標數百光年外的另一個地方，從未被觸碰過。
蘇世奇將石板收起，把晶片中的兩處偏差座標單獨提取出來錄入通行令牌。他盤算了下時間——距離萬族盟會正式召開還有大約半個月，走一趟北方邊境再折返回來時間勉強夠用，但中間如果遇到意外就會很緊張。東南外圍距離更近一些，可以先作為試探。
走廊中傳來腳步聲，林燁敲門進來，看到桌面上的物品和晶片便大致明白了狀況。他在旁邊的座位坐下，等蘇世奇開口。
北方邊境和東南外圍各有一座節點，位置跟炎族清剿的座標對不上。蘇世奇將偏移情況簡要說明，我想先去東南外圍那座看看，距離近，往返四天左右，萬一撲空了也不耽誤太多時間。北方邊境那座更遠，如果東南的確認有收穫再安排。
林燁點頭，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你準備帶誰去？
蘇世奇本想說自己一個人跑一趟更快，但轉念想到萬族盟會期間可能會有各方勢力的人盯上他，落單反而不安全。他沉吟片刻：你和胖子如果願意跑一趟，那最合適。三人互相照應，遇到什麼狀況也能周旋。不過你們剛打完登天擂，身體和精神都需要時間恢復，別勉強。
林燁站起身，手按在黑色直刀上，言簡意賅：我可以。胖子那邊我去通知。
蘇世奇看著他走出門，隨即開始收拾桌面上的物品。那枚序列四能量資料的草稿他準備在出發前復刻一份交給炎族，作為交易中承諾的部分。剩下的暗紅晶石和星隕之心已經移交，他手頭只保留了石板、炎族資料晶片和那張偏差座標清單。
出發前的準備工作用了大半個下午。龐博得知要出遠門時先是愣住，然後胖臉上浮出興奮的紅暈：去踩點新節點？胖爺終於不用坐在淘汰區幹看著了！蘇世奇塞給他幾塊備用的星獸晶核作為陣符材料，又把從神械族交易來的通用型神宮修復液分了兩支給他和林燁防身。
夜幕降臨時，蘇世奇去了趟角鬥場的後勤管理處，使用星域行走令申請了一艘小型穿梭艦的使用許可權。天樞大世界的外圍航行系統對接中央星域的標準航道網路，小型穿梭艦可以在四天內完成從天樞大世界到東南外圍星域的往返。審批流程出乎意料地順利，也許是八強席位讓他的身份許可權自動提升了一檔，也許是炎族在背後打了招呼。
次日清晨，三人離開隕星角鬥場時，角鬥場中敗者組復活賽的喧囂聲遠遠地傳過來，但很快被穿梭艦艙門關閉的悶響隔絕在外。小型穿梭艦通體銀灰，線條流利，內部空間緊湊但五臟俱全，駕駛艙中淡藍色的導航光屏閃爍著航道預覽圖。
蘇世奇在駕駛位坐下，將東南外圍偏差座標輸入導航系統，光屏上的星圖快速縮放、定位，最終鎖定在一片標註為廢棄礦帶·未開發星域的區域。那片區域距離最近的星門需要繞行一段曲折的航道，但小型穿梭艦的靈活性足夠應付。
穿梭艦脫離天樞大世界引力場的瞬間，窗外的景象從建築林立的角鬥場和人造天幕驟然切換成深邃的星空。中央星域核心區域的星能濃度依舊肉眼可見地濃郁，遠方的星雲和星團如同凝固的彩色煙火。蘇世奇將航向鎖定後，穿梭艦便轉入自動巡航模式，平穩地駛入通往東南外圍的航道。
飛行途中他重新取出石板和晶片，將兩處偏差座標的周邊環境反覆對比。東南外圍那座節點的原始位置在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帶深處，周圍沒有任何已知的文明痕跡和開採記錄。這種空白區域反而讓人更加警惕——越是看似平常的地方，越可能藏著被刻意掩蓋的痕跡。
龐博坐在後艙整理他隨身攜帶的陣符材料，林燁靠在舷窗邊閉目養神。穿梭艦內部的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暖色，引擎穩定的嗡鳴聲如同遠方的低語。
蘇世奇收起物品，目光落在導航光屏上逐漸接近的座標點。小行星帶的輪廓正在前方若隱若現，銀灰色的岩石碎片在恆星光芒的斜射下投出細長的陰影，如同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碎石之海。
還有大約半天的航程。他活動了一下肩頸，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石板表面那些逐漸變得活躍的符號上——靠近目標的距離越近，石板對原始節點的感應就越明顯。這至少證明了石板記錄的座標是正確的，偏差區域的節點確實存在。
穿梭艦切開虛空，朝著那片沉默的小行星帶勻速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