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天樞大世界的航程比去程順暢，石板在遠離北方環狀結構後迅速冷卻，全程保持靜默。穿梭艦沿著標準航道勻速推進，沒有遇到異常干擾或跟蹤訊號，窗外的星域從北方邊境的荒涼星雲逐漸過渡到中央星域外圍的明亮星群，再到核心區域越來越密集的航行船流，天樞大世界的輪廓在人造天幕的晨光中重新變得清晰。
泊位區比他們離開時又熱鬧了幾分，多了不少顏色鮮豔的旗幟和陌生的族徽標誌。萬族盟會的參會者顯然正在陸續抵達，各星域的代表團和隨行人員佔據了角鬥場外圍的大部分走廊和側廳。三人穿過人群時聽到了斷斷續續的交談片段，摻雜著多種語言和方言，內容大多圍繞盟會的議事議程和各方勢力的立場試探。
靜修室區域的走廊盡頭，炎弘已經站在那裡等候。他換了一件暗紅色的正式長袍，腰間多了一枚代表炎族長老身份的徽章，身邊沒有隨從。見到蘇世奇三人走來，他沒有寒暄客套，直接開口：北方節點的情況如何？
蘇世奇側身示意三人進入靜修室，關上門後將北方環狀結構的觀測資料和迴路圖在光屏上展開。他簡要描述了環形結構的形態、九層自轉環體、灰白色光團的脈衝節奏、以及環間縫隙閃過的編號符號。炎弘聽著，目光一直鎖定在光屏上的迴路圖和脈衝記錄之間來回移動，眉心微微皺起。
資訊處理器。炎弘在蘇世奇講完後重復了這個判斷，指尖在桌面上輕敲了幾下，我們一直以為節點網路的功能是能量匯聚。如果北方節點的核心是資料處理，那灰巖星的歸墟預兆可能只是能量溢位的副產品，並非網路的主要目的。
蘇世奇將三組不匹配的符號從光屏中單獨提取出來：這些符號對應的是石板星圖中標記過但我還沒有實際到達的座標。你認識嗎？
炎弘的視線落在那幾組符號上，沉默了片刻後從袖中取出自己的記錄晶片，將其中的古舊資料庫調出比對。翻找了數頁後他停下，指了指其中一組符號：這組與西寂滅星域邊緣的一座廢棄前哨站座標吻合。那座前哨站在萬年前曾經是某個跨星域組織的通訊節點之一，後來被廢棄，記載很少。其他兩組需要更多時間比對。
通訊節點。蘇世奇捕捉到了那個詞，如果這些符號標記的都是通訊節點，那整張網路的核心功能可能是跨星域的資訊傳輸，而不是能量的聚集。歸墟能量只是運轉過程中的伴隨產物。
炎弘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從邏輯上說得通。九座節點如果分佈在不同的星域，彼此之間透過能量鏈路交換資訊，灰巖星那種終端節點在正常運轉時應該只接收和輸出少量資訊流。它之所以觸發歸墟預兆，是因為被強制灌入了超過負荷的寂滅能量，導致能量回路崩潰溢位。而北方那座環形結構是處理中心，東南平臺是中轉站，你還沒確認的那幾座節點各自承擔網路中的不同分工。
他把記錄晶片收回袖中，抬頭看向蘇世奇：這些天來，炎族的遠端監測裝置在西南和西方星域邊境也檢測到了類似北方節點的週期性脈衝訊號。雖然強度比北方節點低了不少，但頻率和波形高度相似。那座網路的其他部分也在逐步甦醒。
蘇世奇快速算了一下時間視窗：萬族盟會還有五天開幕。盟會期間的安排我無法脫離太久，但盟會結束後我可以繼續往西南跑一趟。如果那邊的節點也維持著良好的運轉狀態，整張網路的完整結構就能基本勾勒出來。
炎弘站起身，沒有對他之後的計劃給出評價或建議，只是留下一句話：盟會期間各方勢力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核心議事廳，外圍區域的監測力度會下降。如果你想在那個時段進行探索，反而可能比平時更隱蔽。他說完便推門離開，暗紅色的長袍在門廊拐角處消失。
靜修室重新安靜下來。龐博在後艙整理著北行途中採集的金屬碎屑和陣盤記錄，林燁坐在窗邊擦拭著黑色直刀的刀身，刀面上的反射光芒在室內流轉。蘇世奇將光屏上的資料分門別類歸檔，石板和炎族晶片放在桌面臨近的位置，三者之間的能量共鳴已經完全平息，各自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靠在椅背上思索了片刻。盟會前的空閒時間還有五天，足夠他完成幾件事：把北方節點的迴路圖與石板星圖做最終比對，推算剩餘節點的可能座標；把那三組不匹配的符號單獨列出交給樞機，看神械族的資料庫中是否有對應的記錄；以及調整自身狀態，把連日航行的微小疲勞徹底消除。
靜修室的門又響了一次。他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靈薇。她穿著淺紫色的短外袍，銀紫色的長辮被隨意盤在頭頂，露出脖頸處一道暗紅色的細紋——像是新添的輕傷，但已經癒合了大半。
聽說你跑了一趟遠門。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衣兜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回來的時候經過西南星域外圍沒有？我從那邊過來時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順手解決之後發現附近有幾座廢棄的古老設施，石板上那種符號在牆壁上刻得到處都是。要不要看看我拍下來的圖？
蘇世奇讓開門，示意她進來坐。靈薇走到桌前掃了一眼鋪開的石板和晶片，輕輕吹了聲口哨：東西還真不少。她在旁邊坐下，從衣兜裡掏出兩枚儲存著影像資訊的晶片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看看是不是你找的那些。
蘇世奇拿起晶片，神念沉入其中。影像中顯示的是幾座不同風格的石質建築殘骸，散落在西南星域的荒蕪行星表面。每座建築的牆壁上確實刻有大量的符號，其中幾組恰好與他從北方環狀結構內壁捕捉到的不匹配符號吻合，而另外幾組則是全新的符號形態，屬於石板星圖中從未標記過的位置。
整張網路的輪廓，在連續的片段拼合中正在緩慢地顯現出全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