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薇帶來的兩枚晶片中的影像比蘇世奇預期的更加詳盡。第一枚晶片儲存了約三十餘幅石質建築殘骸的外景照片，每一幅都從不同角度拍攝，將牆壁上的符號完整收錄。第二枚晶片則是她進入其中一座半坍塌建築內部後掃描得到的內壁符文拓印，紋理清晰度極高，連風化造成的細密紋裂都能辨認分明。
蘇世奇將兩枚晶片中的資料逐幀調出，投影在光屏上與石板上的符號逐組比對。靈薇拍攝到的符號中有四組與北方環狀結構內壁閃過的不匹配符號完全重合，另有六組屬於全新形態，在石板星圖和炎族晶片中都找不到對應的標記。他將那六組新符號單獨列出，與石板上已知的九座節點座標重新組合排列，嘗試找出它們可能的位置關係。
靈薇坐在桌對面，端起靜修室中配給的溫水杯喝了一口，安靜地看他操作。她脖頸處那道暗紅色的細紋在室內光線下比門外時更加清晰，像是被某種銳利的高溫物件擦過留下的灼痕。蘇世奇在工作間隙瞥了一眼，隨口問了一句：西南那邊遇到的麻煩是什麼？
一小隊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的追殺者。靈薇把杯子放下，用指腹摸了摸頸側的灼痕，人數倒不多，只是隱蔽功夫做得好。要不是他們觸發了我提前佈下的感應陣，我可能直到被近身才發現有人在跟。解決完他們之後我才開始掃那片廢墟的。
她語氣輕鬆得像是討論天氣，但話中透露的資訊量不小——能從背後跟蹤靈薇而不被她第一時間發現的隊伍，反追蹤能力至少在水準之上。那座西南廢墟果然如同北方和東南的節點一樣，有重建方的人在附近活動或佈防。
你當時為什麼往西南方向走？林燁從窗邊開口，問出了蘇世奇心裡也在想的問題。
靈薇轉頭看了他一眼，聳了聳肩：登天擂結束後我本來打算回靈能族駐地修整幾天，半路上接到族裡傳信，說西南星域外圍有疑似遠古遺蹟的能量訊號被衛星捕捉到。我好奇就繞了一段路過去看看，結果看到那些刻滿符號的破房子，拍了照就回來了。
她歪頭朝蘇世奇的方向努了努嘴：反正你也在找這些符號相關的東西，帶回來給你比對一下也不費事。
蘇世奇將光屏上新列出的六組符號與石板星圖的座標網格逐一疊放，反覆調整角度和比例尺，最終發現其中四組符號的位置恰好填補了石板星圖中原本空白的幾個區域，形成了一條從西南延伸向西北的弧形弧線。弧線的兩端各自連線著已知的節點座標，中間的空缺處現在被新符號填充之後，整條鏈路變得完整而連貫。
西南那邊有四座廢棄設施。他將這條新增的弧線單獨提取出來放大，加上北方環狀結構、東南平臺和灰巖祭壇，目前能確認的節點或相關設施已經到達了七處。剩下的缺口集中在西南和西方兩個方向，與你在廢墟中拍到的那兩組尚未定位的符號恰好吻合。
靈薇湊近看了看光屏上的弧線和空缺位置，若有所思：西邊那些地方我去得不多。聽說那邊空間亂流密集，常規航行很難進入。如果你打算去確認最後那兩處，要麼得有特殊的導航手段，要麼就得等空間視窗開啟。
石板本身應該能解決導航的問題。蘇世奇收回弧線資料，將六組新符號與石板、炎族晶片中的資料整合進同一個加密資料夾中，只是時間上，盟會之前的空閒已經不夠再跑一趟長途了。
他將資料夾在通行令牌中存檔，回頭看向靈薇：你提供的這些影像幫我補上了好幾處空白。作為交換，我這邊關於節點網路的合成分析資料如果需要的話，可以開放給你查閱。
靈薇擺了擺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你留著分析就行，我要是想看會再來找你拿的。盟會期間我估計也閒不下來，族裡那邊給我排了滿滿當當的會面日程，比打架還累人。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廢墟里有一座建築的內壁角落裡刻了一行日期標註，格式跟中央星域現在的紀年方式不一樣，但換算下來大概在數萬年前。你推算時間和紀年的時候可以參照一下。
蘇世奇點頭，將那行日期標註的資訊記下，目送她出門。淺紫色的短外袍在門廊燈光下閃了一下就消失了，走廊中腳步聲輕快遠去。
他在靈薇走後重新坐回桌前，將七處已確認和兩處未確認的節點在地圖上連線。除了已知的石板星圖和炎族晶片之外，靈薇補充的西南廢墟座標讓整張網路的覆蓋範圍從中央星域和東方邊境擴大到了西南星域的一部分，空間跨度延伸了不少。如果將最後兩處也補齊，這張網的端點幾乎要觸及中央星域與西寂滅星域的交界地帶。
林燁走過來掃了一眼光屏上的連線，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補最後兩個位置？
盟會之後。蘇世奇用指尖點了點地圖上那兩處空缺，盟會期間的活動日程是全公開的，各方勢力都會派人盯著參會者的動向。如果在這段時間離場反而顯眼。等盟會的正式議程結束，代表團陸續返程的時候人流動向混亂，那時候出發更隱蔽。
他關掉光屏，將石板和晶片收進系統空間。數日的航行和連續的資訊處理讓他的精神略有疲憊，但腦中的地圖輪廓比出發前清晰了許多。西南廢墟的發現把整張網路的骨架補齊了大半，剩餘的兩個點只要找時間跑一趟就能確認全貌。
龐博從後艙探出頭來，手裡舉著那盒金屬碎屑樣本：老蘇，這個還要繼續分析嗎？還是先放著等以後再說？
蘇世奇想了想：先放著吧。碎屑的成分分析和來源追溯需要更精密的裝置和更多時間，這幾天先把精力放在盟會相關的事情上。等盟會結束了再處理這個。
他站起身活動了活動肩頸，走到窗前望著角鬥場方向。人造天幕此時模擬的是明亮的午後光線，隕星角鬥場的輪廓在光照下稜角分明，外圍走廊中往來的人流比清晨時更加密集，各色旗幟在微風中起伏如浪。
萬族盟會倒計時五天。
最後的節點座標、西北方向的空間亂流區、重建方的活動週期、盟會期間的各方勢力暗流——每條線都指向同一個時間節點之後的行動視窗。他把這些條線在腦中理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細節，然後將注意力轉回自身狀態，運轉萬化熔爐將連日航行的微疲消除乾淨。
窗外的人造光芒緩緩向黃昏過渡。盟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