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與末端塔之間的通訊路徑在回到天樞大世界後的第四日完成了完整的訊號往返確認。蘇世奇在當日下午觀測石板淺痕時注意到暗色內圈的邊緣出現了一圈極細的金色光絲，光絲沿著內圈輪廓勻速繞行一圈後消失。金色的出現是新的變化，以往淺痕和暗色內圈的顏色只在銀灰和深灰之間變化，從未出現過金色成分。
他將金色光絲的出現時間與末端塔的遠端監測資料做了比對，確認光絲出現的時刻恰好對應著一次標準訊號回執的抵達。金色是確認標誌，通訊路徑已經穩定建立並經過了驗證。閉合協議的執行條件已經完全成熟。
當天傍晚怨念值也增長到了兩萬出頭。他在靜修室中打開了系統面板，選擇了一次消耗兩萬怨念值的抽選。抽選過程中彈出的物品大多以常規輔材和續航補給為主，但接近後半段時出了一件與當前情境直接相關的道具——一枚晶石質地的訊號穩定錨，形狀小巧，表面刻著細密的鎖紋，功能描述為在啟動大型能量裝置時可臨時加固通訊鏈路的穩定性，防止中途因訊號波動導致中斷。
這件道具對執行閉合協議有明顯幫助。協議執行期間如果石板與末端塔之間的訊號鏈路出現波動，穩定錨可以作為備用手段來維持連線。他將晶石錨收入系統空間，與其他物資並排存放。
抽選結束後他從座椅上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片刻窗外穹幕流轉的夜間光線。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確定了——灰巖星。那座早已坍縮的星球上空，歸墟之口的預兆曾經短暫亮起過，祭壇的原址是他與石板產生第一次接觸的地方。作為網路的起點，在那裡執行閉合協議比在任何其他節點都更加合適。
龐博對他的決定表示理解和配合，連夜調整了陣盤模組以適配灰巖星周圍當前的空間環境。那片星域已被標記為絕地，常規航行被禁止，但石板仍保留著對原址座標的精確定位，足以支援一次精準的短途跳躍切入。林燁將穿梭艦的燃料儲備補滿，在外殼塗層上加塗了一層針對歸墟殘留能量的緩衝層。
第二日清晨穿梭艦升離泊位區，導航光屏上的航向指向了東方星域深處灰巖星的遺骸座標。去程需要三天左右，加上石板精確定位後的跳躍切入，整體行程在五天之內可以完成。
航程前半段在中央星域與東方星域之間的常規航道中推進，窗外的星空逐漸從中央星域核心的高密度星群切換到東方星域的稀疏星區。灰巖星所在的星域在導航地圖上標註為深紅色的禁止通行區域，外圍設有聖族的遠端監測浮標，但石板提供了躍遷視窗的精確引數，足以繞過監測浮標的覆蓋範圍進入內部區域。
第三天午後，穿梭艦切入了灰巖星遺骸的外圍空間。窗外的景象與蘇世奇記憶中完全不同——那顆灰色的星球已經徹底消失，原址只剩下一個不斷緩慢旋轉的暗色漩渦，漩渦邊緣的空間結構呈現出被拉扯後的細密褶皺，如同被巨大力量扭曲後再未完全回彈的布面。漩渦中心深處隱約可見極稀疏的灰白色光芒殘留，像是熄滅許久後仍在散發熱度的餘燼。
石板在進入這片區域時表面淺痕的亮度提升到了航行以來的最高值，暗色內圈向外擴張了小半圈，金色光絲沿著內圈邊緣連續勻速流動。石板與灰巖祭壇原址之間的距離已經非常接近。
蘇世奇根據石板座標在漩渦邊緣找到了一處相對平穩的空間節點，穿過節點後視野中的景象切換成了灰色星塵瀰漫的灰暗空間。祭壇的原址已經不存在了，但在原址上方約數百丈的高度懸浮著一塊孤立的黑色石板碎片，碎片表面覆蓋著與祭壇相似的符文紋路，邊緣處有被高溫熔融後又冷卻的痕跡。那塊碎片周圍環繞著一層極薄的灰白色光暈，光暈的亮度比周圍的星塵微弱許多，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燈。
他將穿梭艦懸停在碎片旁邊，推開艙門跨出。腳下沒有實質的地面，但石板在他掌中散發出穩定的牽引力場，讓他可以平穩地懸浮在碎片旁邊。他將手伸向那塊碎片，掌中的石板與碎片在靠近到約半臂距離時同時發出輕微的熱量，碎片表面的灰白色光暈微微變亮。
蘇世奇將閉合協議的符號序列從系統空間中調出，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執行步驟。協議的執行需要他將自身能量以特定順序注入石板，再由石板將訊號沿通訊路徑傳送至末端塔觸發整張網路的停機指令。能量注入的順序需要與五處臟器的蘊養順序對應——心臟先行，肝臟次之，脾、肺、腎依次跟進。
他深吸一口氣，將石板平託於雙掌之間，萬化熔爐運轉至全功率。心臟的淡金色能量首先沿經脈注入石板，石板表面的金色光絲在內圈邊緣短暫加速；肝臟的灰金色能量緊隨其後，使暗色內圈的輪廓變得更加銳利；脾臟的暖銀色、肺部的淺白色、腎臟的暗藍色依次注入，每注入一髒，石板表面的光芒便加深一層，五色光帶在石板表面逐一亮起後匯成一道均勻的彩色光柱，光柱從石板中心射向碎片方向。
碎片在被光柱照射後表面的符文紋路開始依次亮起又熄滅，如同沿著預定路徑逐格跳動的光點。光點的跳動順序從碎片邊緣向中心收縮，當最後一格光點跳動至碎片中心時，碎片整體發出了一聲極低沉的嗡鳴。
就在這一瞬間，周圍的灰色星塵劇烈翻湧起來。一股冰冷而沉重的意志從漩渦深處猛然升起，攜帶著與灰巖祭壇上歸墟預兆同源的壓迫感，朝著碎片和蘇世奇的方向碾壓過來。那股意志在接近碎片外圍時開始與五色光柱產生碰撞，表面如同冰面撞擊溫水面般泛起密集的裂紋。
蘇世奇感覺到那股冰冷意志正在試圖中斷光柱的持續輸出。他加快五臟能量的輸送速度，萬化熔爐爐壁上的五道臟器紋路同時亮至全功率。光柱的亮度在冰冷意志的衝擊中產生了幾次短暫的波動，但金色光絲在暗色內圈邊緣的連續流動為他提供了足夠的緩衝空間——石板與末端塔之間的通訊鏈路在這一刻保持穩定，沒有因為外部干擾而中斷。
冰冷意志在持續衝擊中逐漸減弱，像是某種靠殘留能量驅動的被動防禦機制在消耗中耗盡儲備。當光柱的彩色光芒徹底穿透碎片的核心時，碎片表面的符文紋路全部亮起一次齊整的脈衝後開始逐步暗淡。碎片周圍那層薄如蟬翼的灰白色光暈在符文全部暗去的瞬間倏然消散，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
蘇世奇將石板收回掌中，五臟能量逐層退出輸出狀態，萬化熔爐的運轉從峰值回落到穩態。石板表面的金色光絲在光柱停止後仍然沿內圈邊緣持續流動了數息才逐漸淡去，淺痕的亮度回落到基礎水平，暗色內圈收窄至半指寬後停止收縮。
周圍的灰色星塵在歸墟意志消散後開始緩慢沉降，漩渦深處的暗色褶皺也在逐層平復，密度正在降低。碎片表面已經恢復了最初接觸時那種暗淡無光的黑色石料質地，符文紋路徹底消失。
蘇世奇懸浮在碎片旁邊停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向穿梭艦方向飄去。閉合協議已經完成，節點網路的全部設施都已經轉入零功耗休眠狀態。西寂滅深處的空間波動將在接下來的數年裡逐步減弱，亂流區的密度也會隨著訊號鏈路的切斷而緩慢下降。
那片深處的訊號源已經沉默。石板表面的淺痕雖然還在發光，但金色光絲沒有再出現，暗色內圈的寬度也固定在當前尺寸不再變動。他靠回駕駛座椅，將石板放在操控臺專用墊片上，啟動穿梭艦沿著來路退出灰巖星遺骸區域。
航行的前方是返回天樞大世界的航道。五臟能量織網在協議執行期間承受了一次均勻的負載後仍然保持著穩定的運轉狀態，五處臟器的表面光澤從全功率輸出後回落到了正常水平，與萬化熔爐之間的鏈路完整而平順。
穿梭艦穿過漩渦邊緣的穩定空間節點時，窗外的灰色星塵在後方逐漸合攏，將那片遺骸再次遮蔽在深處。導航光屏上的航向指標轉向東方星域與中央星域之間的標準航線，剩餘的返程時間大約需要兩天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