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航道平穩而漫長。穿梭艦沿著標準航線向中央星域方向推進時，窗外的星光逐漸從灰巖星遺骸外圍那種灰暗稀疏的分佈恢復到了東方星域邊界常見的暗色星群分佈狀態。蘇世奇在駕駛艙中偶爾翻看石板表面的變化，淺痕從彩色光柱消失後保持著穩定的銀灰色亮度，暗色內圈的邊緣也不再產生金色光絲，整塊石板的視覺狀態比執行協議前更加簡潔。
他在第二日下午注意到淺痕的光亮度比出發前略低了一度，像是某種長期維持的功率被關閉後剩餘的部分也正在緩慢回收。暗色內圈的尺寸固定在半指寬左右，沒有再收窄也沒有擴張，如同一個完成了任務後進入待命的標識。他推測石板的基礎功能可能仍然保留著，只是停止了與末端塔之間的主動訊號交換。
抵達天樞大世界時是黃昏，泊位區新添了幾面顏色鮮豔的旗幟，預示著新一季度的星域交流活動即將開始。蘇世奇鎖好穿梭艦後沿著走廊返回靜修室，沿途遇到的人流比之前稠密了不少，盟會結束後的空窗期已經過去，新的流動週期正在啟動。
他回到室內在桌前坐下，將石板放在桌面邊緣，然後倒了杯水慢慢喝完。五臟能量織網在協議執行後維持著穩定的運轉狀態，五處臟器的表面光澤從全功率輸出後回落到正常水平，萬化熔爐的爐壁上的臟器紋路與道韻紋路之間的交錯分佈保持均勻。蘊神境的五蘊階段完成得完整而徹底，六腑尚未蘊養，但整體系統的基礎已經相當紮實。
龐博在隔壁艙室將陣盤的儲能模組拆下來重新校準了引數，說石板與末端塔之間的訊號鏈路已經完全中斷，末端塔那邊不再有任何響應輸出，整條線路已經徹底靜默。林燁在走廊盡頭站了一會兒，周身的警戒氣息比出發前鬆弛了半度，大概是意識到最緊迫的目標已經告一段落。
當晚蘇世奇休息得比平時早，躺下後運轉萬化熔爐將五臟能量織網做了一次完整的迴圈調校，各臟器之間的能量流量保持均衡，沒有需要調整的偏差。石板放在枕側，淺痕的亮光在暗室中如同一枚微弱的夜燈，亮度比入睡前又降了一絲，像是正在緩慢地向完全休眠的狀態過渡。
次日清晨的穹幕模擬出均勻的淺金色晨光，他起床後先去了星市區域走了一趟。廊道中的攤位數量增加了許多，各星域的供應商正在為新季度的交易週期補貨上架，人流密度回到了盟會期間的八成左右。他沿著廊道從頭走到尾，途中順口點評了幾處定價偏高或品相差不多的商品，積攢的怨念值在返程途中就漲了兩千有餘。
走到廊道中段時他注意到一處新開的攤位前站著一個人，身形輪廓有些眼熟。那人穿著深色便服，沒有攜帶明顯的標識，正在低頭翻看攤面上的一沓地圖。蘇世奇靠近兩步時那人剛好抬起頭來，是靈薇。她看到蘇世奇後挑了一下眉，將手中的地圖捲了卷夾在腋下。
你那趟出去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不少。靈薇從攤位前走出來，語氣閒散，我路過辦事處看了你的出入記錄，整艘艦消失了大半個月。有收穫？
閉合了整條線路。蘇世奇簡短回答，沒有展開細節。
靈薇微微歪了歪頭，將腋下的地圖抽出半截晃了一下：我這也有新訊息。西寂滅深處那片亂流區邊緣的空間波動監測資料在過去幾天裡持續下降，降幅比過去一整年的累計還要大。聖族那邊的監測站記錄到了這種變化，正在派人核查原因。
蘇世奇點頭表示知道了。閉合協議生效後空間波動的下降是預期中的變化，聖族派出的核查隊伍應該不會發現實質性的設施殘骸——末端塔和其他節點在停機後都已經轉入零功耗休眠狀態，表面沒有任何可識別的能量痕跡。核查最多隻能確認異常現象的自然消退。
靈薇見他反應平淡，也沒多追問，把地圖重新夾好朝廊道另一端走去，邊走邊擺了擺手算是告別。蘇世奇在攤位前站了片刻，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轉角處，然後轉身原路返回靜修室。
下午他取出系統面板檢視當前怨念值的總數。經過上午那趟行走後餘額已經漲到了一萬五千餘點，雖然距離大規模抽選還有點距離，但日常消耗和備用的量已經足夠。他沒有急於抽選，將面板關閉後靠在椅背上重新檢視了五臟能量織網的狀態，確認萬化熔爐與臟器鏈路之間的能量傳導順暢，沒有任何阻滯點。
石板放在桌面邊緣，淺痕的亮度在白天光線下比夜間更淡，暗色內圈的邊緣線條清晰但顏色淺了許多，像是正在逐步褪去深色層。閉合協議執行後的第三天，石板的變化仍然沿著一個方向持續進行——從高功率有源狀態向低功耗待命狀態緩慢過渡。
他伸手將石板拿起，在掌中翻轉了兩圈。表面的銀灰色紋路觸感平滑，暗色內圈處的手指劃過時能感覺到極淺的微凹，像是石料表面在多次能量衝擊後產生的輕微形變。石板的重量與之前相同，材質手感也沒有變化，只是活躍度降低到了接近靜止的程度。
他將石板放回桌面邊緣，取出了炎族那枚暗金色晶片插入通行令牌，檢視炎弘發來的最新資訊。資訊條目不多，其中一條簡短提到西寂滅深處亂流區邊緣的空間波動下降幅度已經引起了鄰近幾個監測站的關注，炎族已經收到了聖族方面發來的協同核查函。資訊末尾附了一句話：波動下降的速率與沉淵區錨定完成後的預期軌跡吻合。
蘇世奇關閉晶片，將資訊條目存檔後靜坐了片刻。窗外的穹幕從午後光線逐漸轉向傍晚的橙金色，角鬥場的側廊方向亮起了夜間照明燈。新一季度的星域交流活動即將在數日後開啟，屆時將有更多來自不同星域的修士和商隊抵達天樞大世界，星市的客流密度還會繼續攀升。石板狀態變化、空間波動下降、新活動週期的來臨，幾條線在時序上正在匯向同一個節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遠處漸次亮起的廊道燈光。手頭的大件事項已經收尾，整條節點鏈路從灰巖到沉淵再到末端塔的閉合流程全部完成。五臟蘊養也告一段落，後續修行的方向需要重新規劃——六腑的蘊養尚未開始，合一境的路徑也還處在推演階段，石板作為工具在完成了資料採集和協議執行後正在自然進入低功耗狀態。
接下來的日子可以暫時放慢節奏，先等西寂滅那邊的波動完全消退，再根據新的空間環境來調整後續安排。他回到桌前將石板收入系統空間，然後靠在椅背上閉目運轉了一輪萬化熔爐，五臟光帶均勻地亮起後逐層回落，將身體狀態調回了平穩的靜息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