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艦離開舊墟帶北段裂隙區域後沿著深谷方向低空推進,航速保持在中等偏低的區間,以便蘇世奇在航行過程中同步觀察灰色衣袍修士剖面圖與承渡通訊晶片之間的方向對應關係。剖面圖中基礎層核心編譯位的座標在穿過裂隙後已經完成了初步定位,從設施向深谷方向的延伸路徑在壁面追加線條的走向中得到了大致指引。他將航行資料設定為沿追加線條的延長線推進,航向偏轉約七度後穩定下來,窗外的舊墟帶地面從平坦的暗灰色砂礫層逐漸過渡為起伏更加明顯的碎石地貌。
龐博在後艙將陣盤的探測模組調整到了長程掃描模式,對前方深谷方向的區域進行持續監測。陣盤資料顯示深谷入口周圍的地勢起伏與剖面圖側面標註的輔助通道入口方位在地形特徵上存在共性——兩地都處於地勢相對低窪的狹長地帶,且周圍存在少量天然碎石坡作為自然掩體。蘇世奇將這一發現與承渡通訊晶片中的座標引數做了交叉驗證,確認深谷入口的座標與剖面圖中標註的設施側翼延伸方向一致。
航程推進約兩個時辰後窗外的地面地貌進一步變化。舊墟帶北段從碎石地貌過渡為一條橫貫東西的低窪河谷,河谷底部被暗色砂礫覆蓋,兩側坡面上散佈著大小不一的坍塌結構殘片,形態以低矮的基座和部分牆體為主。河谷的西段盡頭處,地勢陡然收窄為一道狹長的裂谷,裂谷入口的寬度大約只有數十丈,兩側巖壁的切割面平整規則,與舊墟帶北段其他區域的自然風化地貌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世奇將穿梭艦降落在裂谷入口外側一片相對平坦的地面上,引擎關閉後艙內恢復安靜。他推開艙門走到裂谷邊緣向下觀察,裂谷深度約十餘丈,底部鋪著一層與舊墟帶北段裂隙底部類似的暗灰色沉積物,表面沒有明顯的活動痕跡。裂谷的走向與剖面圖中標註的設施側翼方向完全一致,從入口向內延伸約百丈後逐漸轉為平緩。
石橫在蘇世奇離開裂隙區域前曾提到北段駐點對深谷方向也設有遠端監測裝置,但受限於亂流殘餘的影響,遠端裝置的訊號在數月前開始斷斷續續。蘇世奇將這一情況與當前裂谷入口的環境做了對照——裂谷周圍的能量波動比舊墟帶北段裂隙區域更加微弱,亂流殘餘的強度幾乎可以忽略,石橫的遠端裝置如果能維持在這個水平上應該不會持續失聯。裝置失聯的原因可能來自其他方向。
林燁從穿梭艦側方走到裂谷邊緣站定,目光掃過裂谷內部後低聲說了一句:“入口外側的地面上有近期清理過的痕跡。碎石層的表面被掃過,腳印被壓平過。”
蘇世奇順著林燁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裂谷入口外側的地面。碎石層表面確實存在一片被外力撫平過的區域,範圍不大但形狀規整,像是有隊伍在進入裂谷前做過短暫的停留和整理。痕跡的時效性從碎石層的溼度變化和表面塵埃的沉降程度來看大約在數日之內。
龐博將陣盤從艙內拎出來後在裂谷入口外側展開了一次近距離掃描。陣盤資料顯示裂谷內部約百丈處的能量特徵出現了一個區域性峰值,峰值來源的能量屬性偏向熱能,與石橫的勘探隊常用的裝置輸出特徵相似但更加密集。龐博將峰值的位置標註在陣盤投影的剖面圖上,位置恰好對應著裂谷轉為平緩後的中段區域。
“石橫的隊伍可能已經到過這裡。”龐博說,“時間在最近幾天內。他們可能也發現了深谷與剖面圖之間的方向對應關係。”
蘇世奇將裂谷內部的地形與灰色衣袍修士剖面圖的層級分佈做了最後一次對位。裂谷入口向內約百丈後轉為平緩的位置與剖面圖中標註的輔助通道入口方位一致,說明裂谷本身可能也是設施外圍結構的一部分,在上古文明使用期間可能承擔過某種通行或運輸的功能。如果石橫的隊伍已經進入了裂谷中段,他們可能正在同一座設施的另一部分割槽域中工作。
三人沿著裂谷入口內側的坡面下行至谷底。裂谷底部的沉積層比入口外側的地面更加鬆軟,踩上去時留下的腳印深度明顯增加,但谷底整體保持著較好的通行條件。蘇世奇在前方帶路,林燁在側後方保持著數步的間距,龐博拎著陣盤走在最後。三人沿著裂谷走向向內推進,裂谷兩側的壁面從粗糙的自然岩層逐漸過渡為更加平整的切割面,表面開始出現稀疏的紋路痕跡,與舊墟帶北段輔助通道後段的壁面紋路屬於同一體系。
裂谷轉為平緩的中段區域出現了一片小型開闊地,開闊地的地面上散佈著數件正在運轉的監測裝置,裝置的指示燈穩定亮著,周圍有約四五名穿著深灰色短裝的人員在各自的位置上操作記錄。蘇世奇三人出現在開闊地邊緣時,石橫的隊員中負責通訊聯絡的那位抬頭看了過來,短暫的對視後他朝蘇世奇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意外或戒備。
石橫本人從開闊地東側的一處坡面後轉了出來,手上拿著一枚記錄晶片,在蘇世奇面前站定後開口說:“比預想的更早。我們上午到的,已經在裂谷中段完成了初步掃描。深谷內部的結構與北段設施共用同一套底層框架,但這裡的儲存狀態更好,外層覆蓋層的完整度比北段高出不少。”
蘇世奇掃了一眼開闊地周圍的環境。石橫的隊員在開闊地東側的坡面上佈置了數條延伸的纜線,纜線的另一端通向坡面後方的一處結構入口。入口的形態與北段輔助通道入口相似但尺寸更大,入口邊緣的切割面平整,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淺灰色沉積層,儲存狀態確實優於北段的同類結構。
石橫將記錄晶片遞給蘇世奇後繼續說:“入口內側的通道比北段的更寬,通向一座面積更大的中段空間。我們在通道口做了探測,中段空間內部的能量殘餘分佈與北段基礎層類似但強度更高。如果深谷設施與北段設施在系統功能上存在上下級關係,深谷的編譯位可能比北段更靠近核心。”
蘇世奇將記錄晶片中的資料與自己腦中的剖面圖層級分佈做了對位。深谷設施的空間規模更大、儲存狀態更好,如果它的編譯位與北段屬於同一級別,那麼深谷設施可能對應著通訊系統中處理能力更強的節點。他將小尺寸物品從衣袍內側取出看了一眼後朝石橫問了一句:“你們探測到中段空間內部有紋路網格或符號序列的記錄嗎?”
石橫說只完成了入口附近的外圍掃描,內部空間的詳細資料需要等裝置深入後才能獲取。他朝坡面後方的入口方向做了個手勢,示意蘇世奇可以先行進入或跟隨他的隊員一同進入。蘇世奇將物品收回衣袍內側後朝入口方向走去,林燁和龐博跟在後方數步的位置。石橫的隊員中負責掃描的那位在前面引路,入口內側的通道寬度確實大於北段輔助通道,通道壁面的沉積層在記錄裝置的照明下呈現出均勻的淺灰色光澤,表面紋路清晰可辨。
通道向內延伸約百丈後進入了一處面積明顯大於北段閱讀室的中段空間。空間的地面由深色材料鋪成,表面散佈著數條與北段基礎層同源的凹槽走向,凹槽從空間的各個方向匯聚到中央的一座圓形凸臺周圍。凸臺的尺寸比北段基礎層的凸臺更大,檯面中央有一個與蘇世奇手中物品尺寸一致的凹槽,檯面邊緣還分佈著數圈細密的刻度紋路,環環相套,層次分明。
蘇世奇站在凸臺旁邊將物品放入凹槽後空間壁面上亮起的光帶數量比北段更多,光帶的走向在壁面上交織成一張比北段更加密集的網路。石橫從通道口跟上來時正好看到光帶亮起的瞬間,他站在空間邊緣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說:“這些光帶的位置和走向與我們在北段監測到的訊號波形在頻率譜上的分佈存在明顯的對應關係。北段和深谷兩座設施的訊號是互相耦合的,編譯位的運轉週期彼此鎖定。”
蘇世奇將物品從凹槽中取出後光帶隨即暗去,壁面上留下的淺色痕跡比北段更深更清晰。他將物品收回衣袍內側後環視了一圈中段空間的四面牆壁,壁面上的紋路網路比北段基礎層更加完整且規律性更強,中央凸臺周圍的刻度紋路與灰色衣袍修士剖面圖中標註的“編譯位主控”區域在平面分佈上完全吻合。
石橫的隊員在空間邊緣開始佈置記錄裝置,對壁面的紋路網路進行逐段存檔。蘇世奇在凸臺旁站了片刻後將物品取出重新放回凹槽中,光帶再次亮起時他注意到壁面網路中有一處亮點的亮度明顯高於周圍,亮點的位置恰好位於空間東側壁面中段。他將這個觀察指給石橫看後,石橫讓隊員將探測器對準了那處亮點的位置進行區域性掃描,掃描資料顯示亮點後方的牆體內部存在一處小型空腔,空腔的尺寸和形狀與北段閱讀室天花板開口上方的復刻展示區相似。
蘇世奇在凸臺旁將物品按入凹槽底部後順時針轉動了半圈,這是他在北段基礎層中未曾嘗試的操作。物品在轉動的過程中表面的灰白色光暈亮度驟然提升,光暈擴散範圍覆蓋了整座凸臺臺面,檯面邊緣的刻度紋路在光暈的照射下逐層亮起,從最內圈向外圈依次點亮後全部熄滅。光暈熄滅的瞬間,空間東側壁面那處亮點後方的空腔外壁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縫,裂縫從空腔邊緣向兩側延伸了約半臂長度後停止。
石橫的隊員迅速將探測器對準裂縫進行掃描,資料顯示裂縫後方的空腔內部存在一層與北段閱讀室天花板復刻圖相似的符號序列,但這裡的符號序列長度是北段的三倍以上,序列的迴圈長度與石橫在北段監測到的訊號主頻率之間的比例係數一致。蘇世奇將物品從凹槽中取出後裂縫沒有閉合,空腔內的符號序列在探測器的照明下清晰可見。
石橫站在空間東側壁面前觀察了較長時間,然後轉身朝蘇世奇說:“北段和深谷兩座設施的編譯位在運轉上是耦合的。如果深谷的編譯位是主控,北段的則是輔助位。我們之前的監測只覆蓋了北段訊號,沒有意識到深谷的存在。你的物品在深谷啟用後觸發了主控位的部分功能,我們後續的訊號分析需要把深谷的資料也納入進去。”
蘇世奇將物品收回衣袍內側後走到空間東側壁面前,在裂縫前站了片刻後朝石橫說:“主控位被觸發的這處空腔與北段的復刻展示區結構相似但規模更大。如果兩座設施之間確實存在主輔關係,那麼主控位的符號序列可能包含更完整的網路資訊。你在北段監測了十七年,有沒有接觸過舊墟帶其他區域與北段設施存在類似耦合關係的結構?”
石橫沉默了一會兒後說:“北段駐點的監測範圍覆蓋了舊墟帶北段的大部分割槽域,我們確實在幾處不同的位置記錄到過與北段訊號頻率相近但相位不同的訊號源。當時沒有條件逐一排查,只做了基礎存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那些存檔資料同步給你。”
蘇世奇點頭應下。他在空間中央站了片刻後將灰色衣袍修士的剖面圖和承渡的通訊晶片從系統空間中取出,與當前深谷設施的空間結構做了最後一次對位。剖面圖中標註的編譯位功能分割槽在深谷中段空間中得到了比北段更加完整的呈現,中央凸臺周圍的刻度紋路和壁面網路中亮點的分佈方式與剖面圖描述的主控位工作模式完全吻合。他從衣袍內側取出小尺寸物品後放在掌心看了一眼,物品表面的灰白色光暈在啟用後的餘溫中緩慢消退,指印凹陷的輪廓在光暈消退後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經過多次按壓後形成的磨損痕跡在光線角度變化時更加容易被辨識。
石橫的隊員在空間邊緣完成了初步記錄後開始將裝置向空間東側壁面方向延伸,對裂縫後方的空腔進行更細緻的掃描。蘇世奇在凸臺旁站了片刻後朝通道口方向走去,林燁和龐博在通道口等待匯合。舊墟帶北段的漫射光從裂谷入口方向透進來,在通道後半段的地面上形成一段斜向的淺色光帶。石橫從空間東側跟上來時手裡拿著記錄晶片,在通道口站定後說:“主控位的資料已經初步存檔。北段駐點後續會對深谷方向增加監測頻率,如果你需要再進入深谷設施,提前知會一聲,我們可以在裂谷中段保持駐點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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