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不能當著天下道門的面說,這是我道觀裡一隻成了精的肥碩橘貓教我的吧?
“說穿了,其實也沒那麼玄乎。”
江守摸了摸鼻子,組織了一下語言,索性敞開了說:“就是覺著吧,陰陽本是一家,你們硬要用蠻力把它倆摁一塊兒去‘調和’,那是強扭的瓜,能甜麼?”
“不如順著它的性子。讓陽氣走到頭,物極必反,自己生出陰;陰氣走到頭,否極泰來,自己長出陽。就這麼首尾相銜。迴圈往復地一‘流轉’,自然就成了。”
道理,他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大白話的市井味。
可這番話落入臺下那些苦修符道一輩子。被“調和”二字困了半生。鑽了一輩子牛角尖的高人們聽來,卻無異於醍醐灌頂!字字千金!
不知多少人,望著臺上那個“輕描淡寫”的青袍青年,眼神里,已滿是極其熾熱的求教之意和深深的歎服。
眼見著這論道臺上“知己論道”的氛圍越來越濃烈,臺下那些老傢伙們的眼神也越來越綠,再這麼大公無私地聊下去,自己怕是要被全天下的符修圍在這山上強行拜師了......
江守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既然已經露了這麼大的臉。藏不住了......那這風頭,絕不能白出!
得換點實惠的!
“咳,陶道友。”
江守突然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他臉上謫仙般的高冷出塵瞬間消失得無蹤,轉而堆起了一抹和善。熟絡,又不失真誠的微笑。嗯......童嫂無欺的微笑。
“你看,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符膽逆轉。陰陽相生的訣竅,裡頭門道不少,回頭私下裡,我可以慢慢跟你細說。”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搓了搓手指,“我這人,眼下也有樁為難事。”
“實不相瞞,我那守一觀,傳承凋零,百廢待興啊。我手裡剛好有一本殘破的古符集,上頭好幾張絕版的上古符籙,都因蟲蛀水浸,缺了些關鍵的幾筆陣紋,怎麼也推演補不全。愁得我這些日子是......夜不能寐啊。”
江守盯著陶清辭,眼裡閃著精打細算的賊光:“你茅山上清宗的符道,乃天下正宗,底蘊深厚,藏書萬卷。要不......咱倆‘以道易道。互通有無’?”
“我教你這‘陰陽相生’的符膽逆轉之法。你呢,幫我把你茅山的典籍翻一翻,和我一起把我那幾張殘符給補全了。”江守挑了挑眉,“你看......這買賣,公道不?”
陶清辭:“......”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前一秒,他還是個宛如謫仙降世。驚豔全場,讓天師都起身盛讚的“世外高人”。
怎麼一瞬間竟湊到自己跟前,一臉市儈地搓著手,跟她談起了“買賣”?!
陶清辭那張因激動與心折而泛著微紅的臉龐,有些僵住了。
這位江道友......
方才那石破天驚。令滿座群英心折的絕世風采,與此刻這副財迷的嘴臉......怎麼反差如此之大?!
陶清辭好看的嘴角控制不住抽搐了兩下。
“......成交!”
良久,陶清辭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也不知怎的,看著江守那副理直氣壯談買賣的財迷樣,她那顆被符道死結困了半年,一直緊繃著的心,甚至剛才因為江守的驚豔表現而產生了一絲仰望的心情,竟莫名其妙地,鬆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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