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古玩街,古雅齋。
上午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黃花梨的長條供桌上,空氣中依然飄著那股子檀香味。
穿著唐裝的胖老闆和負責掌眼的老楊正坐在茶桌後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昨天的幾筆收成。
江守推開玻璃門,揹著雙肩包走了進來。
老闆抬起頭,認出了這個昨天在店裡轉悠過。最後又跟著那個賣假畫的漢子出去的年輕人。
他雖然是個做大買賣的,但也講究和氣生財,客氣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小兄弟,今天想看點什麼?還是帶了物件來讓我長長眼?”
江守也不客氣,直接把雙肩包摘下來放在供桌上。
拉開拉鍊,他從中掏出了那塊用兩片薄木板和細麻繩捆得嚴嚴實實的“三明治”。
老闆看著那粗糙甚至還帶著點木刺的舊木板,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包裝,看著就像是從哪個建築工地的廢料堆裡撿出來的,能包著什麼好東西?
老楊端起茶杯,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漂浮的茶葉,連正眼都沒往這邊瞧。
江守沒理會兩人的神態,伸手解開細麻繩,將上面那塊木板拿開,接著輕輕掀起了上面覆著的那層柔軟宣紙。
“兩位老闆,給掌掌眼。”
宣紙掀開,那張半張A4紙大小的古雅字帖,靜靜地平躺在底下的木板上。
老楊原本正準備喝茶,餘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張紙。
突然,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老楊的目光瞬間黏在了字帖的起筆處,鼻翼微微擴張,呼吸不自覺地停滯了一秒。他猛地放下茶杯,連濺出來的茶水燙了手背都顧不上擦,直接站起身,大步湊到了供桌前。
老闆見老楊這副見鬼了的反應,心裡一突,也趕緊湊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落在字帖右下角的“徵明”落款和那方“衡山”印章上時,老闆的臉色變了。
他們沒有發出一聲驚呼,也沒有大呼小叫,而是極其默契地轉身。老闆去關了店門掛上“暫不營業”的牌子,老楊則迅速從抽屜裡拿出兩雙白色的純棉手套戴上,又摸出一個帶有LED燈的高倍放大鏡。
兩人一左一右,臉幾乎貼在了字帖上。
從紙張的簾紋。墨跡的滲入程度,到字型的結體法度。牽絲遊絲的走勢,再到印泥的包漿反光,一點一點地摳細節。
整個大廳裡只能聽到兩人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江守靠在旁邊的博古架上,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他對歲寒令有著絕對的信任,這破木牌連幾十年前埋在樹底下的銀元都能掃出來,既然說是“假畫藏真”,那這文徵明的字帖就絕對假不了。只是這倆老登撅著屁股看了這麼半天還沒個準信,江守心裡直犯嘀咕:“這倆人到底行不行啊?看幾個字需要這麼久?”
又過了足足五分鐘。
老楊終於直起了因為長時間彎腰而有些僵硬的後背,摘下放大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老闆也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細汗,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里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自己懂的震撼與滿足。
“小兄弟,”老闆轉過頭,臉上的笑容變得前所未有的和氣,“你先坐這兒喝杯茶,這物件有點意思,我跟老楊去裡屋查點資料對對版,馬上就出來。”
“行,你們慢慢查。”江守點點頭,在茶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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