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金融中心的大門,江守覺得壓在老江家頭頂上的那朵烏雲,算是徹底散開了。
他沒有直接去水產市場,而是先騎著三輪車回了一趟縣城的老宅。
那張文徵明的字帖實在太貴重,水產市場那種人多手雜。到處都是水窪的地方,帶過去實在不安全。他把雙肩包妥帖地鎖進了老宅自己臥室的衣櫃裡,這才重新出門。
到達江懷遠所在的水產批發市場時,剛好是下午三點。
這個點正是各大飯店。大排檔以及小商販們集中來進貨的高峰期,也是水產市場一天裡最喧鬧。最忙碌的時候。
江守走到自家那個掛著“老江水產”牌子的攤位前。
江懷遠正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防水橡膠圍裙,腳上踩著高筒雨靴,手裡拿著一把刮鱗刀,在案板上麻利地處理著一條大草魚。
“爸,我來搭把手。”
江守也沒含糊,直接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一件備用的防水圍裙套在脖子上,拿起一個長柄抄網,就站到了幾個冒著增氧機氣泡的大水池邊上。
“喲,來啦。”江懷遠頭也沒抬,“三號池的黑魚,劉記飯店要十條,挑個頭大的撈。”
“得嘞。”
江守挽起袖子,手裡的抄網穩穩地探入水池。
過秤,裝袋,打氧。
江守負責撈魚稱重應付外面的零散主顧,江懷遠則背對著攤位,負責給需要加工的魚開膛破肚。去鱗去腮。父子倆配合得相當默契。
......
一直忙到晚上七點多,市場裡的人才漸漸散去。
父子倆合力把剩下的水產歸置好,拉下攤位的捲簾門,收了攤。
回到老宅,兩人各自洗了個澡,換下那身沾滿魚腥味的衣服。
華燈初上,縣城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帷幕。
沒有一線城市那種刺眼的霓虹和匆忙的節奏,岐雲縣的夜晚,更多的是一種隨性和熱鬧。
主幹道兩旁的行道樹下,早就支起了一排排的紅色塑膠棚子。烤肉的煙氣在街邊繚繞,大功率的排風扇呼呼地吹著。夾雜著划拳喝酒的吵鬧聲。塑膠凳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父子倆溜達著來到那家常去的大排檔。
隨便找了張靠馬路的空桌坐下。
江懷遠熟練地拿開瓶器起開兩瓶冰鎮的啤酒,把其中一瓶推到江守面前。
江守拿了幾張紙巾擦了擦有些油膩的桌面,轉頭衝著正在烤架前忙活得滿頭大汗的胖老闆,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老闆!先來三十串羊肉,十串牛肉!再拍個黃瓜,來盤花生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