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圍觀的百姓中頓時爆出一陣議論聲。
“對對對!我昨日路過他家後巷,那股子腥臭味直犯惡心!”
秦夭夭未給錢富喘息之機,語速略微加快。
“不僅如此。為了遮掩劣質牛油的腥氣,錢掌櫃必是加了大量生辣椒與未處理的花椒。花椒不焙,其味發苦;生椒不去籽,燥熱燒胃。劣油配生椒,脾胃稍弱之人食之,輕則上吐下瀉,重則傷及臟腑。何須他人投毒?你那一鍋本就是催命的毒湯!”
“你血口噴人!”錢富額頭青筋暴起,跳腳大罵,“大人,她這是混淆視聽!”
“那好,說第二條。”秦夭夭轉過身,面向大案,“錢掌櫃說我派人夜入廚房。我店中僅三人,雜工趙大左腿有疾,走夜路都費勁;幫工周嬸夜不上街;至於民女自己,從早市到打烊,全太平坊的食客皆可為證,我連灶臺都沒離開過半步。錢掌櫃,你那被撕破的油紙,莫不是後廚的老鼠咬的,拿來當呈堂證供?”
鬨堂大笑。
錢富漲紅了臉,嘴唇哆嗦著擠不出半個字。
孫推官沉下臉,一拍驚堂木,“錢富!本官最後問你一次,你那三十桶牛油,到底是從城南哪家油坊進的?”
這一聲厲喝帶著官威,錢富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汗如雨下,“小人......小人記不清字型大小了,只知是在碼頭交的貨......”
孫推官的眼神深了深,城南碼頭,私貨氾濫,這背後牽扯的水極深。
他合上卷宗,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公堂東側的偏門。
靛藍色的厚重布簾微微晃動,隱約露出一片玄色披風的衣角,其上用金線暗繡著繁複的狼頭紋。
孫推官後脊一涼,立刻端正了坐姿。
“此案事實不清,錢富所言皆是推測,證據不足。”孫推官乾脆利落地結案,“秦氏無嫌疑,當堂釋放。至於醉仙樓所用食材,移交刑房會同醫官詳查。退堂!”
“大人!不可放她啊大人!”錢富癱軟在地,絕望地嚎叫。
秦夭夭福了福身,轉身大步邁出公堂。
門外的春光有些晃眼,她站在臺階上,撐開那把竹骨油紙傘。
餘光掃過長街拐角,一匹棗紅色的駿馬正拴在柳樹下,馬鞍上搭著一件熟悉的玄袍。
牽馬的常安正靠在樹幹上,遠遠衝她抱了抱拳。
秦夭夭微微頷首,收回視線,往太平坊走去。
剛走過兩條街,一個穿著青衣短褐的小廝氣喘吁吁地迎面跑來,險些撞在她的傘骨上,“秦掌櫃!可算找到您了!”
秦夭夭認出這是沈嶼安身邊的小廝,“何事驚慌?”
小廝抹了一把臉上的急汗,眼眶通紅,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焦灼。
“秦掌櫃,求您隨小人走一趟吧!我家夫人方才喝了藥,又全吐了,現在連清水都咽不下去。公子急得不行,命小人立刻套車來尋您,看看能否用食療開開胃。”
秦夭夭聞言,沒有半分推辭,“帶路。”
巷口正停著一輛掛著沈家徽記的青篷馬車,秦夭夭收起油紙傘,跟著小廝快步登上了馬車。
馬鞭一揚,車輪碾過青石板,迅速朝太原坊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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