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傳喚巳時剛過,太平坊裡沾染了早春的暖意。
四時食肆的前廳擺了七八張八仙桌,今日坐得格外滿。
“聽說了沒?昨日午後,醉仙樓吃倒了十六七口子人,開封府的郎中跑了三趟,草蓆都備下了。”老黃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薺菜羹,坐在靠牆的長凳上,壓低聲音跟鄰桌閒話。
“我隔壁鋪子的李掌櫃也去了,回來臉色煞青,膽汁都快吐淨了。”鄰桌的書生拿竹箸敲了敲碗沿,轉頭衝著櫃檯後算賬的秦夭夭道,“秦掌櫃,那醉仙樓自作孽,往後這太平坊的鍋子生意,可全是你一家的了。”
秦夭夭正拿乾淨的棉布擦拭紅泥小爐,聞言只淡淡一笑,並未搭腔。
笑聲未落,門口的青布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進來兩個佩刀的漢子,皂靴,窄袖公服,腰間掛著開封府的木牌。
原本喧鬧的大堂立刻安靜下來。
為首的衙役掃視一圈,目光越過幾張方桌,定在秦夭夭身上,“誰是秦夭夭?”
周嬸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舉著鍋鏟,臉唰地白了。
秦夭夭放下棉布,在水盆裡淨了手,從容不迫地從櫃檯後走出來,微微屈膝行了個全禮,“民女便是。”
衙役上下打量她一眼,見是個身量纖瘦穿著雨過天青色粗布裙的年輕姑娘,語氣稍微放緩了些,“醉仙樓食客中毒一案,其掌櫃錢富遞了狀紙,指認你涉嫌投毒。大人傳你過堂,走吧。”
“投毒?荒唐!”老黃重重放下缺了口的粗瓷碗,湯汁濺在桌面上,“秦掌櫃日日守在灶臺邊,這街坊鄰居幾十雙眼睛看著,哪有功夫去害人!”
“官差辦案,休得聒噪。”衙役手按刀柄,冷斥一聲。
秦夭夭轉身,隔著半道木柵欄看向後廚,“周嬸,鍋裡的春筍老鴨湯再煨半炷香便熄火,湯底不可兌水。白大人的晚食備料,照我冊子上寫的單子切配,花椒務必乾鍋焙過。”
周嬸急得眼眶泛紅,手足無措,“掌櫃的,這可怎麼好,我關了店陪你去!”
“不必,看好鋪子,我很快回來。”秦夭夭解下圍裙疊好擱在案板上,理了理袖口,順手拿起櫃檯角的一把油紙傘,“兩位差爺,請。”
她脊背挺得筆直,不見半點驚惶。
開封府衙外,看熱鬧的百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錢富穿著一身皺巴巴的杭綢直裰,眼底發烏,站在石獅子底下不住地轉圈。
一見秦夭夭走來,他如逢仇寇,指著她的鼻子便喊:“大人!就是她!定是她嫉妒我醉仙樓生意紅火,暗中下了黑手!”
秦夭夭目不斜視,徑直走上臺階,提裙邁入門檻。
公堂之上,威武聲肅穆。
坐在正堂花梨木大案後的,是開封府孫推官,面容清癯,翻看著桌上的卷宗,半晌才抬起眼皮,“堂下何人?”
“民女秦夭夭,四時食肆掌櫃。”秦夭夭斂袖跪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清亮平穩。
孫推官手指在卷宗上點了點,“錢富狀告你指使幫工,於前夜潛入醉仙樓後廚,在牛油桶中投下巴豆與斑蝥粉。錢富,你可有實證?”
錢富急跨一步,連連拱手,“回大人,小人的鍋底秘方用了大半個月,一直妥帖得很。偏偏昨日出事!小人查驗過後廚,那牛油桶封口的油紙有明顯撕裂的痕跡。放眼整條太平坊,唯有這秦氏與小人有隙。前日小人好心請她入夥,被她當眾辱罵趕出。她懷恨在心,這才下此毒手!”
“秦氏,你作何分辯?”孫推官看向秦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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