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半盞清羹砂鍋底下的炭火燒得正旺。
秦夭夭拿帕子墊著手，將紅泥小砂鍋穩穩擱在榆木方桌正中。
揭開蓋子，沒有嗆人的辛辣，只有一股溫潤醇厚的香氣順著熱氣散開，聞著熨帖極了。
沈嶼安坐在條凳上，原本微微往後靠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他垂眸看去。
鍋裡的湯色不似外頭那種紅亮發黑的渾濁模樣，而是泛著透亮的琥珀色。
細密的金黃油花貼著鍋邊打轉，薄薄的黃芪片隨著滾水沉浮。
“公子試試。”秦夭夭退後半步，聲音平淡。
沈嶼安沒急著動筷。
他生在錦繡堆裡，什麼山珍海味沒見過。
那些御廚出身的老師傅，做個白菜都要吊三天高湯。
這市井巷弄裡的東西，能有多講究？
他夾起一片鮮切的羊肉，在滾湯裡涮了三息，羊肉由紅轉白，立刻撈出放進口中。
嚼了兩下，動作便停住了。
站在一旁的小廝緊張地捏了一把汗，生怕自家少爺摔筷子走人。
然而，沈嶼安不僅沒摔筷子，反而飛快地又夾起第二片羊肉下了鍋。
羊肉鮮嫩，毫無羶氣，雞油的醇厚鎖住了肉汁，漢源貢椒的麻味在舌尖散開，不僅不刺喉，反而激出了一股暖意，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暖烘烘的。
第三片，第四片。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整盤鮮切羊肉見了底。
緊接著是吸飽了湯汁的軟韌豆皮，爽脆帶著回甘的鮮筍。
小廝瞪大了眼睛，少爺自小脾胃弱，吃東西向來極少，哪有這般風捲殘雲的時候？
“噹啷。”沈嶼安放下竹筷，看著空空如也的砂鍋，沉默了許久。
他靠回椅背，神色複雜地看向櫃檯後撥弄算盤的秦夭夭：“這鍋底，怎麼做的？”
秦夭夭頭也沒抬，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撥得噼啪作響：“公子脾胃偏弱，眼下帶青，虛不受補。若是用尋常牛油和生辣椒，吃完必定腹痛如絞。”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他：“所以我換了雞油打底，溫而不膩。加黃芪補氣，大棗養血。辣椒去了籽，取香不取辣。花椒在鐵鍋裡小火焙過再碾碎，麻味柔和。藥食同源，不過是順應脾胃罷了。”
沈嶼安聽著她輕描淡寫的話語，目光落在她洗得發白的青色袖口上，忽然輕笑了一聲：“我叫沈嶼安。”
“沈公子。”秦夭夭客氣地點頭。
“你不問我，是哪個沈家的？”沈嶼安下巴微揚，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矜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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