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案板下取出一截洗淨的白蓮藕，手腕翻轉，菜刀落下，藕片切得極薄，迅速浸入淡鹽水中去澀。
另起一鍋，山藥去皮上屜蒸熟，用木杵搗成細膩的泥狀。
加半勺上好的藕粉，點了一絲極淡的桂花蜜，揉成指甲蓋大小的瑩白丸子。
小紅泥爐上，砂鍋裡清水滾沸，投入兩片老陳皮。一小撮茯苓。
待湯色微微泛白，撈出藥渣，將藕片與山藥丸子一併下入。全程不見一滴油星。
起鍋前，她拿木勺撇去浮沫，往湯麵上滴了兩滴玫瑰露。
一盅清透綿軟的羹湯端出來，用細棉布嚴嚴實實地裹住陶罐保溫。
沈嶼安站起身，湊近聞了聞。
沒有半點油膩味，只有陳皮的清香混著一絲淡若無物的玫瑰香，絲絲縷縷鑽進鼻腔，讓人原本焦躁的心緒很快平復下來。
“藕片山藥羹。”秦夭夭將陶罐遞過去，“清補不燥，入口綿軟。回去溫著吃，切忌燙嘴。”
沈嶼安穩穩接住，眼中多了些亮色：“多謝。多少錢？”
“鍋子加上這份羹，一百二十文。”
沈嶼安看也沒看，從袖中摸出一錠五兩的雪花銀，擱在桌上便要走。
“找不開。”秦夭夭將銀錠推了回去，語氣堅定，“公子給銅錢。”
沈嶼安一怔，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有人嫌他的銀子大。
他無奈地看了小廝一眼，小廝趕緊解下錢袋，數出一百二十文銅錢，整整齊齊碼在櫃檯上。
臨出門前，沈嶼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灶臺後的清瘦身影，“秦掌櫃，兩日後，我再來。”
秦夭夭擦著桌子，隨口應道：“記著看令堂吃完的反應。”
沈嶼安主僕倆前腳剛走，巷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個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商戶大步跨進食肆，一個個滿頭大汗，臉上卻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老天爺保佑！今兒幸虧劉掌櫃拉著我在茶樓多說了兩句，去遲了一步！”
“可不是！你沒瞧見醉仙樓那場面，嚇死個人！”
三人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扯著嗓子直喘氣。
周嬸端著粗瓷茶碗走過去，好奇地問：“三位客官，醉仙樓出什麼事了？”
“出大事了！”其中一個胖商戶灌了一大口茶，拍著大腿喊道，“醉仙樓那個錢富，不是這幾天天天吹噓他們家出了個什麼正宗牛油鍋底嗎？今天中午，大半個廳的客人點了那鍋子。結果你猜怎麼著？”
胖商戶壓低聲音，神色誇張：“吃完不到半個時辰，全倒下了！先是捂著肚子喊疼，接著上吐下瀉，滿地打滾！開封府的衙役和醫館的郎中都驚動了，門口擔架抬出去了十來個！”
另一個瘦高商戶接話道：“我聽裡頭的幫廚透了風。那錢富為了省本錢，用的全是屠宰場收來的下腳料熬製，絕非正經牛油！浮沫也不撇，腥氣重得很。為了壓腥味，加了成筐的生辣椒。那紅亮亮的湯底，全是用劣質胭脂紅染出來的！”
“缺大德了！”周嬸氣得罵了一句，轉頭看向秦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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