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這素齋吃了七日,朕只覺得口中淡出鳥來。”聖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頭微皺,“年年皆是水煮白菜。煎豆腐,也就是為了祖宗規矩熬著罷了。”
陳太妃撥弄著手腕上的沉香佛珠,慈和笑道:“皇帝莫急。本宮這兩日胃口倒好,多虧了後廚換了個新掌櫃。今日的席面,你且嚐嚐再說。”
話音剛落,管事王炳領著一隊傳膳太監魚貫而入。
沒有往日素席那種濃重的油煙味與豆腥氣,一股春雨洗過百花般的清芬之氣撲面而來。
頭道菜呈上,正是那碗“牡丹燕菜”。
白瓷海碗中,湯清透亮,晶瑩剔透的“燕窩”簇擁著一朵雍容華貴的魏紫牡丹。
熱氣嫋嫋,花香與湯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聖上愣住了,他見慣了山珍海味,卻極少見這般雅緻到骨子裡的菜品。
“這是......燕窩?”聖上拿起湯匙,有些遲疑,“太廟大典,怎可用此等葷腥之物?”
王炳趕緊躬身回話:“回萬歲爺,這道菜由白蘿蔔切絲掛粉,輔以素高湯蒸制而成,模樣酷似燕窩。秦掌櫃叫它牡丹燕菜。”
“白蘿蔔?”聖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湯汁剛碰到舌尖,聖上的眼睛猛地亮了,沒有蘿蔔的半分辛辣與寡淡。
那絲絲縷縷的“燕窩”柔滑軟糯,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甜。
而那看似清水的湯底,鮮美醇厚到了極點,彷彿將漫山遍野的春之精華全數熬進了這一碗裡。
牡丹的花香更是去除了所有的雜味,只留滿口餘香。
“好!好一個以假亂真!”聖上忍不住連喝了三口湯,連日來胃裡的寡淡與煩躁被這口極致的鮮美一掃而空。
緊接著,玉蘭菰筍卷。茉莉炒素蝦仁。金乳酥依次上桌。
每一道菜都帶著一種花香,每一口都吃得出食材最本真的鮮美。
摒棄厚重的香油,不刻意仿葷顯油膩,只剩春風拂面的清雅。
陳太妃夾起一個玉蘭菰筍卷,咬破花瓣,嚐到了香椿的鮮濃。
“這心思,這手藝,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太妃滿意地點頭。
聖上破天荒地吃下了一整碗胭脂米飯,放下玉筷時,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
他接過太監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擦手,目光灼灼地看向王炳:“這秦掌櫃,是太常寺新招的廚子?這般手藝,留在太廟屈才了,該調入御膳房才是。”
王炳額頭冒汗,小心翼翼地回稟:“回萬歲爺,這位秦掌櫃是太平坊四時食肆的女掌櫃,並非官廚,這次是受舉薦來主理太妃膳食的。”
“哦?一個民間廚娘?”聖上生出幾分興致,“賞!重重地賞!去,把人叫到前殿來,朕要親自見見這位妙手廚娘。”
後廚裡,百花宴的所有菜品已全數送出。
秦夭夭解下襻膊,正用溫水洗去手上的蔥姜味。
老張樂顛顛地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個剛出鍋的素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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