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濃郁的肉香伴隨著淡淡的梅花清香散發出來。
她低頭吸了一小口湯汁，細細品味，隨後才連皮帶餡咬下。
白祁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臉上，等著她的評價。
“造型精巧，心思細膩。”秦夭夭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唇角，語氣平靜，“肉餡用的是三分肥七分瘦的後腿肉，剁得極細，攪打時加了蔥姜水和老母雞湯，所以湯汁豐盈。裡面還摻了少許風乾的梅花瓣，借了花香去油膩。”
蕭景行聽得一愣一愣的：“只吃一口，連放了老母雞湯都能嚐出來？”
“但有兩處敗筆。”秦夭夭端起茶杯漱口，“第一，發麵時鹼水多點了一滴，麵皮雖白，卻少了幾分麥子本來的香氣。第二，蒸制的時間多了一盞茶的功夫。梅花嬌嫩，久蒸則澀，這包子吃完，舌根會泛起一絲極淡的苦味。”
雅間內安靜了片刻。
蕭景行回味了一下嘴裡的味道，臉色變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眉壽酒：“還真有股苦味！以前怎麼沒吃出來？”
白祁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執起酒壺，給秦夭夭倒了杯雪梨湯，語氣淡淡的，卻透著股隱秘的驕傲：“樊樓的師傅老了，手藝難免退步。你若覺得不好，下次便換一家。”
蕭景行看著白祁這副護短的模樣，眼珠子一轉，摺扇敲在掌心。
“秦掌櫃這舌頭，當真是老天爺賞飯吃。說起來，前幾日江南的顧當家剛派人給王府送了兩箱明前龍井，說是他在江南沒少受秦掌櫃照顧。”蕭景行拖長了音調，笑得狡黠，“顧當家風流倜儻，又富甲一方，日日陪著秦掌櫃在江南遊山玩水，想必很是快活吧？”
話音剛落，雅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白祁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蕭景行，目光冷厲。
蕭景行縮了縮脖子，拿摺扇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看戲。
秦夭夭敏銳地察覺到身側傳來的低氣壓，看了一眼白祁緊繃的下頜線，不緊不慢地夾起一塊籤撥鵪鶉，咬了一口。
“顧當家確實是個好向導。不過，江南的菜式多加糖，吃個兩三日便覺得膩味。”秦夭夭將骨碟裡的鵪鶉肉剔下來，順手夾進白祁的碗裡，“還是大人的口味更好把握。清淡守正，不花哨，最是長久。”
白祁垂眸，看著碗裡那塊剔好骨的鵪鶉肉，繃緊的唇角悄悄舒展。
他拿起筷子，將那塊肉放進口中，細細咀嚼。
半晌，他抬眼看向蕭景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平穩：“顧明淵的龍井，世子若是喜歡，大理寺庫房裡還有兩箱查沒的走私私茶，明日一併送去王府。”
蕭景行差點被一口酒嗆死：“查沒的私茶你送我？我可不敢要！”
一場暗流湧動的交鋒，被秦夭夭一句話四兩撥千斤地化解。
這頓飯吃了一個時辰。
全場除了蕭景行在瘋狂輸出廢話，白祁的話極少。
但他每一次動作都很精確，秦夭夭多看了兩眼的菜，下一刻就會被他用公筷夾到她面前。
而那些蔥末蒜泥，則被他不動聲色地撥到一邊。
酒足飯飽，蕭景行摸著肚子，從袖袋裡掏出一張暗紅色的帖子，啪地拍在桌上。
“對了，說正事。”蕭景行看向秦夭夭，“我城外西山那個莊子，前年引進了一批西域的甜櫻桃，這幾日剛好熟透了。我那莊頭是個粗人，只知道摘下來生吃。秦掌櫃，明日有空沒空？一起去莊子上摘櫻桃？我聽說那東西能做櫻桃肉，還能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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