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平穩地停在州橋夜市的街口。
白祁掀開車簾，先一步跨下馬車。
他今日換了身鴉青色暗紋杭綢直裰，玉冠束髮，少了平日裡的冷肅，多出幾分世家公子的清貴。
他轉過身，向著車廂伸出手。
秦夭夭扶著車門探出身子。
她穿了件藕荷色對襟襦裙，衣袖處繡著細密的纏枝蓮。
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沒有矯情，指尖虛虛搭上他的小臂，借力躍下馬車。
肌膚相觸的一瞬，白祁的手臂肌肉微微一緊，隨即自然地收回手，將衣袖撫平。
“汴京七十二家正店，樊樓居首。”白祁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不著痕跡地替她擋開街邊擁擠的人流，“這裡的白案師傅，是從前御膳房退下來的。你既開食肆，嚐嚐他們的手藝，或許有進益。”
秦夭夭抬頭，五座三層樓宇飛橋相連，簷角彩帛風鈴隨風作響。
樓內座無虛席，酒香混著肉香飄滿長街。
店小二眼尖，大老遠瞧見白祁，立刻笑著迎上來，“白大人！樓上天字型大小流雲閣，早就給您備好了。您這邊請！”
小二彎著腰在前頭引路，兩人順著紅木樓梯上了三樓。
流雲閣在最裡間，推開雕花木門，視野豁然開朗，窗外便是汴河波光。
只是，窗邊的太師椅上，早就斜倚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招搖的寶藍色錦袍，搖著灑金摺扇，正對著窗外畫舫吹口哨。
聽見門響，他轉過頭，一雙桃花眼笑得彎起，“祁祁，你可算來了。本世子這壺龍井都喝得沒味兒了。”
白祁的腳步頓在門口。
他周身的氣息驟冷，黑眸盯著蕭景行，聲音冷得刺骨：“你為什麼在這兒？”
蕭景行啪地合上摺扇，站起身理了理衣襬，理直氣壯道：“大理寺休沐，睿親王府自然也休沐。我聽說你今日在樊樓訂了桌，想著一個人吃飯怪冷清的，特來作陪。”
他說著，目光越過白祁，落在秦夭夭身上，眼睛一亮。
“喲，秦掌櫃也來了。我說呢，白大人怎麼平白無故訂了流雲閣，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白祁側身一步，剛好擋住蕭景行的視線，“大門在左邊，慢走不送。”
“別啊！”蕭景行眼疾手快地拉開三張椅子，“我都餓了一上午了。秦掌櫃，相請不如偶遇，添雙筷子的事，你總不會狠心趕我走吧？”
秦夭夭看著這兩人鬥法，覺得有趣。堂堂大理寺卿，在至交好友面前，倒是有了幾分煙火氣。
“世子客氣了。”秦夭夭走到桌邊坐下，“白大人做東，我客隨主便。”
白祁瞥了蕭景行一眼，冷哼一聲，在秦夭夭身側落座。
小二適時遞上菜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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