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爆鱔面的醬湯泛著油潤的紅光，熱氣在茅草棚下氤氳。
金寶捧著海碗，連面帶湯吸溜得呼嚕作響，小臉漲得通紅，鼻尖全是汗。
“少爺！小祖宗欸！”
一聲帶著哭腔的哀嚎打破了石板橋下的清靜。
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小廝撥開人群，跌跌撞撞衝進草棚。
滿頭大汗，汗水把後背的布料全浸溼了，氣喘如牛。
金寶手裡的筷子一抖，一塊焦脆的鱔段掉回碗裡。
他看清來人，立刻像見了貓的老鼠，滋溜一下鑽到秦夭夭坐的長條板凳後面，緊緊拉著她的藕荷色衣袖。
“阿福你別過來！我還沒吃完！”金寶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瞪著小廝。
阿福急得直跺腳，雙手合十連連作揖：“我的好少爺，您可別折騰奴才了！您偷偷溜出府，老太爺在家裡正急著找您呢！這要是磕了碰了，奴才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啊！”
“我不回去！府裡的廚子做的點心都沒仙女姐姐給的酥油餅好吃，我還沒帶仙女姐姐去吃吳山烤雞呢！”金寶扯著嗓子抗議，眼珠子一轉，仰起頭看向秦夭夭，“仙女姐姐，你和小滿跟我回金家好不好？我家可大可好玩了，還有好多稀奇古怪的食材！”
秦夭夭拿素帕給小滿擦去嘴角的醬汁，神色平靜。
她將袖子從金寶手裡輕輕抽出來，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下居金家在餘杭乃至整個江南，都是餐飲界數一數二的大戶。
金百萬在汴京時她見過，雖有交集，但她初來江南，帶著弟弟，貿然登門實在不合規矩。
“金寶聽話。”秦夭夭聲音溫和，“你私自出門，家裡長輩定然心急。好吃的咱們下次再吃，今日你先跟阿福回去。”
金寶嘴唇一癟，眼眶當即紅了，剛要打滾耍賴，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棚外傳來。
“這位姑娘，既是我家這皮猴兒的救星，不如就賞個臉，過府一敘？”
眾人循聲望去，石階上站著個精神矍鑠的老頭。
老頭穿著一身極不起眼的葛布長衫，腳踩千層底黑布鞋，手裡轉著兩枚油光水滑的百年悶尖獅子頭核桃。
身後跟著兩個身形魁梧的護院，排場雖不張揚，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卻渾然天成。
金寶一看來人，嚇得縮成了鵪鶉，紅著眼眶怯生生喊了句：“祖父......”
老太爺拾階而下，走進草棚。
他沒罵闖禍的孫子，而是將目光落在了秦夭夭身上。
清亮，明亮，帶著幾分探究與毫不掩飾的欣賞。
“姑娘剛才在橋頭，一口道破那瞎老漢的玉蘭茶油，老朽可是聽得一清二楚。”老太爺手裡核桃轉得咔咔響，笑出了滿臉褶子，“那老倔驢的酥油餅，老朽吃了三十年。整個餘杭城，能吃出他那一口借香手法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後生可畏啊。”
秦夭夭微微訝異，隨即起身，撫平裙襬，落落大方地見了個晚輩禮。
“老太爺謬讚。晚輩只是碰巧鼻子靈些，對香氣敏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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