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的車駕浩浩蕩蕩離開，秦夭夭沒去湊熱鬧。
她拎著食盒，手裡捏著灑金千瓣蓮，沿著來時的路往太平坊走。
權貴們的算計。拉攏。警告，離她這等市井升斗小民太遠。
她就是一個開食肆的，只要飯菜做得香，天塌下來有個高的人頂著。
回到四時食肆，正是申時末。
日頭西斜，金紅色的餘暉灑在青石板上。
店內食客不多，只有兩三桌在喝著綠豆湯消暑。
秦夭夭找了個粗陶大碗，灌滿井水，將那朵價值連城的灑金蓮隨手插了進去，擱在櫃檯上。
“這花真好看，邊上還帶金邊兒呢。”周嬸端著空碗盤走過來，擦了擦手。
“別人送的，圖個喜氣。”秦夭夭笑笑，沒多解釋。
不多時，背著書袋的秦小滿從街角跑了過來，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
“阿姐！”小滿跨過門檻，跑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
“慢點喝。”秦夭夭遞過去一塊乾淨帕子。
小滿擦了把臉，眼睛亮晶晶的：“阿姐，夫子今日早放學了。說是荷花節，街上晚上有大燈會，還有百戲看。”
秦夭夭看著弟弟滿是期盼的模樣，轉頭看向廚房裡還在忙活的周嬸和夥計阿貴。
“周嬸，阿貴，今天不留客了，提早打烊。”秦夭夭走到櫃檯後，取出兩吊錢，一人塞了一吊，“今日荷花節，拿去買些果子吃酒。晚上都去街上逛逛，鬆散鬆散。”
周嬸又驚又喜，連連推辭：“掌櫃的，這使不得。今日已經拿了工錢，哪能再拿賞錢。”
“拿著吧。今日接了外燴的大單子，咱們店裡也跟著沾沾喜氣。”秦夭夭把錢硬塞過去。
兩人千恩萬謝地收了，手腳麻利地收拾完桌椅，歡歡喜喜地鎖了後廚的門，各自回去找家人去看百戲去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汴京城的夜市卻才剛剛甦醒。
華燈初上，長街兩側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蓮花燈。走馬燈。兔子燈，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秦夭夭牽著小滿的手，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沒了在國公府和長公主面前的端莊拘謹，此刻的秦夭夭，只是個普通的鄰家阿姐。
她穿著一身牙白色的細葛布裙，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街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冰雪冷元子，甘草冰雪涼水——”
“旋煎羊白腸，外焦裡嫩嘞——”
各種食物的香氣混雜在夏夜的微風裡，直往人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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