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尖銳的控訴在堂內迴盪，堂內氣氛陡然僵住。
趙大和周嬸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團空氣。
白祁微微偏頭，目光終於從虛空中移開，越過嘉寧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直截了當地落在秦夭夭身上。
那雙冷硬的眸子，觸及秦夭夭時，暖意漫開，柔得能化開。
他沒有看嘉寧，卻字字鏗鏘地回答：“秦掌櫃的手藝天下無雙，這世上旁人自然比不得。”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極致偏愛：“臣的胃，如今只認四時食肆的膳食。旁的東西，咽不下。”
這話一齣口，不啻一記耳光抽在嘉寧臉上。
她堂堂南王之女，放下尊嚴親手做羹湯，竟比不上一個市井廚娘的隨便一頓飯。
白祁甚至用旁人二字，直接將她與賤民劃上了等號。
“你們欺人太甚！”嘉寧面色慘白如紙，羞憤交加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猛地將食盒摜在地上，砰的一聲，精巧的松子百合酥滾落一地，沾滿了灰塵。
惡狠狠地瞪了秦夭夭一眼，跺了跺腳，掩面衝出了食肆。
門外很快傳來馬車急促離去的軲轆聲。
前堂終於清靜了。
食客們都是在汴京城裡摸爬滾打的人精，見識了大理寺卿這般明目張膽護短的陣仗，哪裡還敢繼續待下去看這兩人拉扯。
一個個極有眼色地在桌上丟下銅板，連聲招呼都不打，腳底抹油般迅速溜走。
趙大和周嬸更是機靈，扯著抹布就往後院鑽，臨走還不忘體貼地將通往後院的半截竹簾給放了下來，徹底隔絕了視線。
不過眨眼功夫，寬敞的前堂裡，便只剩下白祁與秦夭夭兩人。
秋日的陽光透過門格灑在青磚地上，空氣中殘存著拔絲山藥的焦糖香。
白祁慢條斯理地踱步走到櫃檯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一半的光線，將秦夭夭整個籠罩在他的陰影裡。
他雙手撐在木質的櫃檯邊緣，微微俯下身子，直直望著秦夭夭那微微泛紅的耳根。
秦夭夭強作鎮定地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語氣生硬地開口：“白大人今日想吃什麼？若是不嫌棄我這市井小店的手藝比不上王府裡的松子百合酥，我這就去給大人隨便對付一口。”
這話說得夾槍帶棒，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酸溜溜的勁兒。
白祁眼底漾開細碎的笑意，連眼角那顆冷硬的淚痣都生動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點菜，而是故意將身子壓得更低，高挺的鼻樑幾乎要湊到秦夭夭的鼻尖，嗅了嗅她髮間的氣息。
“奇怪。”白祁壓低了嗓音，醇厚的男聲裡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惡劣調侃，“我怎麼聞著，今兒的後廚有一股子好大的酸醋味？”
他盯著她閃躲的眼眸，輕聲補了一句：“秦掌櫃，你這店裡的老陳醋，可是打翻了？”
秦夭夭被他這直白又撩人的目光看得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耳根的紅暈霎時如火燒般蔓延到了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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