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夭夭轉頭，看到一個挺著啤酒肚的滿臉油光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把湯勺瞪著她。
那是帶她入行的師父，國宴大師李軍。
“師父？”秦夭夭的聲音有些發啞。
“師什麼父，趕緊看火去！”李軍用湯勺敲了敲不鏽鋼灶臺：“這湯要是出了岔子，咱倆都得捲鋪蓋走人。快點，把你那把德國主廚刀拿來，菜心還要再修一修。”
秦夭夭渾渾噩噩地走到灶臺前，看著那鍋翻滾的清湯。
熟悉的熱氣撲在臉上，她下意識地握住案板上的那把刀。
刀柄的重量和弧度完美貼合她的掌心，這裡是她曾經奮鬥了十年的國宴後廚。
一切都那麼真實，真實到她能聽見外面大堂對講機裡的催菜聲。
可是，為什麼心裡空落落的？
她機械地切著菜心，每一刀都精準無比，李軍在旁邊滿意地點頭。
“不對。”秦夭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怎麼了？”李軍皺眉，“火候過了？”
“不是火候的問題。”秦夭夭看著手裡銀亮的鋼刀，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不大但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院子。
院子裡有一口水井，井邊長著一叢迎春花。
有個半大的少年背著書袋，清脆地喊著阿姐。
還有一個穿著青色常服的男人，總是冷著一張臉坐在角落的桌前，胃口極差，挑剔得很，卻會把她做的每一口藥膳吃得乾乾淨淨。
他會在她被刁難時，拔出雁翎刀擋在她身前，會對她說，大理寺管得著。
“夭夭？”李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師父，對不起。”秦夭夭放下刀，解開身上的圍裙，“我得走了。”
“去哪？這可是國宴！你瘋了？”
“有人在等我。”秦夭夭轉過身，聲音越發清晰，“他胃不好，吃不慣外面的東西。我答應了給他做陽春麵，面已經醒好了，不能再耽擱。”
周圍的一切開始迅速坍塌。
白熾燈炸裂，不鏽鋼流理臺化作齏粉，老李錯愕的臉逐漸模糊。
黑暗重新將她包裹，高熱帶來的灼燒感再次湧遍全身。
白府臥房內。
白祁正端著藥碗，用白瓷勺舀起褐色的湯藥，放在唇邊吹涼，再小心翼翼地喂進秦夭夭嘴裡。
藥汁苦澀，她本能地抗拒，白祁便用帕子耐心地擦去嘴角的藥漬，低聲哄著。
就在這時，秦夭夭突然不安地扭動了一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無意識地張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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