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夭夭順著臺階放下竹夾，跟著白祁穿過抄手遊廊，進了後院的暖閣。
暖閣裡比花廳要小很多，但更加暖和安靜。
角落裡燻著淡淡的松針香，案几上放著兩杯剛沏好的熱茶。
白祁反手關上門，把外頭的喧鬧隔絕開來。
他走到案几旁，端起一杯茶塞進秦夭夭手裡，自己則拉了張黃花梨木的圓凳在她對面坐下。
“說吧。”白祁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放鬆，神色專注，“這裡沒外人。你端著食盒發愣的那會兒，到底看見什麼了？”
秦夭夭捧著熱茶，茶水的溫度透過瓷杯滲進掌心，總算讓她一直髮緊的神經稍微舒緩了些。
“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我爹當年是怎麼死的？”秦夭夭抬起頭，直視著白祁。
白祁點頭，表情嚴肅起來：“記得。你說秦叔當年外出進貨，遭遇山匪劫殺。人沒了，只留下隨身帶回來的一塊碎布，布上繡著個狼頭。”
秦夭夭手指扣緊杯壁，開口道：“那塊布我一直留著。那個狼頭的圖騰，我八輩子都忘不掉。剛才在冰面上，那個張大牛給他兒子換衣裳的時候，袖子滑下去了。我看到他小臂內側，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狼頭印記。那道疤痕由燒紅的鐵塊生生燙出，不屬於繡紋。”
白祁聽完，撥弄茶蓋的手指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靜靜地思索了片刻。
這事兒聽著巧，但幹他們大理寺這行的，最不怕的就是順藤摸瓜。
“你確定沒看錯？”白祁問。
“絕對沒看錯。”秦夭夭語氣篤定，“連狼耳朵上那個缺口的弧度都一樣。”
白祁把茶盞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秦夭夭的眼睛說道：“夭夭，關於秦叔當年的事，我其實一直讓人在暗中查。只是前陣子線索斷了，加上後來事多，就沒顧上跟你細說。”
秦夭夭愣了一下：“你查到了什麼？”
“你給我的那個狼頭圖騰，我讓人去兵部和刑部的舊檔裡翻過。”白祁放軟聲音，儘量不讓秦夭夭緊張，“那屬於特殊的山匪標記，大梁境內，敢用這種統一圖騰的，只有兩種人。一是軍隊的暗字營，二是官府私下掌控的流放苦力。”
秦夭夭的心跳漏了一拍：“苦力？”
“對。”白祁繼續說道，“西南邊陲有幾處廢棄的銅礦和鹽井，當年朝廷為了隱瞞產量，會把一些犯了重罪的流放犯人秘密送過去充當苦力。為了防止逃跑，所有人身上都會烙上印記。那個狼頭，很可能就是某個特定私礦的標記。”
他頓了頓，回憶起剛才在冰面上的細節：“張大牛說話，帶著很重的西南口音。這就對上了。”
秦夭夭聽得後背一陣發涼。
如果父親當年遇到的是從西南私礦跑出來的苦力，或是押送苦力的官兵，根本不屬於普通山匪範疇，這案子背後的水就太深了。
難怪當年光祿寺卿要把案子壓下來。
“那......張大牛為什麼會出現在汴京？”秦夭夭眉頭緊鎖。
白祁伸手，隔著小几按住她的手背，掌心溫厚有力：“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弄清楚的事。你別慌，只要人還在汴京城裡，我就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秦叔的案子，我說了會管，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秦夭夭看著他沉穩的眼眸，心裡的那股焦躁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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