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進嘴裡咬下去，蝦殼發出細微的脆響，裡面的蝦肉卻鮮嫩彈牙。
甜鹹交織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沒有一點泥腥味。
白祁吃完一隻，拿過旁邊的空碟子，開始耐心地剝蝦。
他手指修長，動作不緊不慢，沒一會兒就剝出一小堆白嫩的蝦仁。
他把碟子推到秦夭夭面前，自己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沾上的醬汁。
“對面那樁熱鬧落幕了？”秦夭夭夾起一個蝦仁放進嘴裡，隨口問。
“錢滿倉掏了三百兩現銀把魚買下來了。”白祁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江州商會今年在水路上的生意被查扣了幾批貨，他手裡的現銀不多。這兩天免費送水煮肉，加上今天這八百兩買死魚的虧空，萬物樓賬面上的底子已經薄了。”
他看著秦夭夭，語氣很平穩，少了往日辦案時的凌厲，滿是坐在自家飯桌前的踏實。
“不用我找人去查查他的後賬？”白祁問。
秦夭夭搖搖頭，把裝蝦殼的碗推遠了些：“開門做生意，官府要是天天上門，食客看著也犯怵。他願意砸錢就讓他砸。明天立夏，他那萬物樓要是還能想出什麼花招，我倒要敬他三分。”
第二天清晨，立夏。
汴京城的街巷裡早早地熱鬧起來，四時食肆門口掛出了新寫的水牌。
除了雷打不動的酸湯羊肉，最上面添了兩道紅底黑字的新菜：油爆大河蝦。龍井清炒蝦仁。
昨天那場酸湯羊肉的香氣已經把食客的胃口吊足了，今天一聽有新鮮的河蝦，不到辰時，食肆的桌子就坐滿了。
“掌櫃的，來一盤油爆蝦！再燙壺好酒！”
“給我這桌來份龍井蝦仁，要現剝的！”
大堂里人聲鼎沸，後廚的火光就沒斷過。
街對面的萬物樓，臺階上冷冷清清。
錢滿倉站在櫃檯後面，兩眼熬得通紅。
昨天花八百兩銀子買回來的幾百斤死魚，扔了實在肉疼。
他硬著頭皮讓後廚把那些剛翻白肚還沒徹底發臭的魚撈出來，裹上厚厚的麵糊，丟進油鍋裡炸成死麵魚塊，再撒上大把的辣椒麵和孜然粉，企圖把腥味蓋過去。
“特價！炸魚塊，十文錢一大碗！”萬物樓的夥計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
有幾個貪便宜的腳伕湊過去買了一碗。
剛咬了一口，麵糊底下的魚肉軟得散了架，一股難掩的腥臭味直衝腦門。
腳伕當場就吐了，把碗往臺階上一砸：“錢掌櫃，你拿我們當泔水桶呢？這魚都臭了還拿出來賣！”
“就是！昨天免費送水煮肉，今天賣臭魚，你們萬物樓想錢想瘋了吧！”
門口圍了十幾個人，指著錢滿倉的鼻子罵。
錢滿倉理虧，只能讓夥計往外退錢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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