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比剛才更深的安靜。
有人下意識地低頭翻報告,以為答案藏在某一條款裡。
有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擋住了半張臉。
有人目光平視前方,表情專業而空洞。沒有人開口。
趙方旭微微側身,用圓融而不失分寸的語氣接過了話頭。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溫和而穩重,像是在替所有人解圍,又像是在給領導遞一個恰到好處的臺階:“諸葛主任,大家可能正在消化新的報告內容,正在回味其中的精神。
當然了,也可能是有一些同志確實不太懂——說實話,連我都有些糊塗。
左右之分,放在不同語境裡含義不同,稍不注意就容易混淆。
還請諸葛主任為同志們解惑,我們也好跟著好好學習學習。”
諸葛明微微點頭,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開口時語氣平和而清晰,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像是在給在座的每一名黨員上一堂簡短而深刻的政治理論課:“同志們,左右的概念源自一七八九年法國大革命。
當時支援革命的坐在國王左側,維護舊制的坐在右側,之後就成了通用的政治立場標籤。
左右派和左右翼基本同義——左派主張變革平等,偏向靠政府調節資源;右派重秩序傳統,更信任市場。
含義會隨時代語境變化。”
他頓了一下,左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右手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像是在畫出一道分界線:“帶引號的‘左’傾是冒進空想的錯誤路線,右傾是退縮保守的錯誤。
二者是執行層面的偏差,和左右派的立場標籤不是一個維度。
簡單說就是——左右派是你站在哪邊,左傾右傾是你走得太急還是太猶豫。”
會議室裡有人微微點頭,有人快速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有人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諸葛明沒有給他們太長的消化時間,話鋒一轉,從世界史切入了華夏史,語調也從平鋪首敘的科普變成了一種深沉而有力的論述:“回顧我們華夏的歷史背景,顯然走得更深、更遠。
春秋戰國時期,商鞅變法——廢井田、開阡陌,獎耕戰、明法令,把一個積貧積弱的西陲小國打造成了虎狼之秦。
商鞅本人雖車裂而死,但商君之法卻深刻地影響了後世兩千餘年,從秦律到漢律,從唐律到清律,乃至我們今天的基層治理,都能看到當年那場變法的影子。
這就是成功的變革——人亡政不息,身死法不滅。
它載入了史冊,融入了我們這個民族的制度基因,歷朝歷代都在用,現代也在用。
不過,還有一點必須點明——商鞅變法之所以能夠落地生根,絕非僅憑商君一人的銳意進取,其根本前提,是秦孝公的鼎力支援,是國君始終如一的信任與授權。
個人再強,若無權力頂層的堅定託舉,也終是鏡花水月。”
他稍作停頓,語氣又沉了一度,從古代變法轉向了近代革命:“再說近代。
抗日戰爭——那是真正的革命,是整個華夏民族在亡國滅種的危機面前做出的最徹底、最決絕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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