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矇矇亮,窗外的那彎殘月己經褪到了天邊,被一層淡青色的晨光暈開了邊緣。
房間裡光線微暗,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縫,一束灰白的光從縫隙裡透進來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擺著一個菸灰缸,裡面己經插滿了菸蒂,有的還殘留著最後一縷細細的青煙。
畢游龍坐在沙發上,身上的襯衫還是昨天開會時那件,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袖口被隨意地挽到小臂,皺巴巴的衣襬垂在沙發扶手外面。
他嘴裡叼著一根剛點燃的煙,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裡緩緩升騰,繞過他緊鎖的眉骨,消散在頭頂那片被晨光微微照亮的空氣中。
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裡,一動不動,只有在吸菸的時候才會有生命跡象——猛吸一口,菸頭火光驟亮,然後緩緩吐出,那股白煙比深夜時更沉更重,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從胸腔最深處被一起帶了出來。
他己經一夜未睡,一根接一根地抽,一首坐在那裡思考。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看茶几上那個菸灰缸,又像是在透過煙霧看很遠很遠的地方,看那些被他壓在心底很久很久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的念頭。
……
與此同時,省文化和旅遊廳辦公樓裡,諸葛明的辦公室窗簾半拉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縫隙裡斜進來一道光柱,落在深灰色地毯上。
辦公桌後面,諸葛明依舊穿著昨天開會時那件行政夾克,一整晚沒有回政府大院去休息。
他坐在辦公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攤開的心得報告,正在一行一行地閱讀。
這份報告正是公司董事畢游龍在昨天會議結束後交上來的,字跡剛勁有力,力透紙背。
報告的篇幅不短,每一段都寫得很認真。
畢游龍在報告裡詳細闡述了他對工作的規劃和對過去的反思,字裡行間沒有任何閃爍其詞和自我辯護,反而多處出現了“深刻檢討”、“思想認識不到位”、“未能及時領會組織精神”這樣的措辭。
報告的最後一段,他用一種近乎鄭重的筆觸寫道——“我將堅定不移聽從黨和國家的指揮,以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以更嚴的紀律約束自己,絕不再犯個人英雄主義的錯誤。”
諸葛明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上,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晨光正好,柔和的光線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個沉穩而清晰的輪廓。
樓下的馬路上己經有早起的環衛工人在清掃街道,遠處贛江的水面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
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越過城市的天際線,落在很遠的地方,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心裡默默想著——所謂攘外,必先安內。
哪都通公司理事畢游龍,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回頭是岸。
知錯能改還是黨的好同志。
機會,要把握住啊。
沒錯,他之所以坐在辦公室裡等這一夜,就是為了等畢游龍。
在原著裡,畢游龍是公司內部的間諜,被曲彤利用,但他心裡從未真正背叛過公司,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改變和改革。
而現在這個時間線,很多事情還沒有發生,還可以改變。
他昨天在會議上提出左右派的思想,講商鞅變法,講抗日戰爭,講變革與與時俱進,講不要搞個人英雄主義,講向組織彙報,講你的身後是黨和國家——這一系列話語,全都是在點畢游龍。
他在給這個人一個機會,讓他在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之前,自己走到這間辦公室裡來,做一次深刻檢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