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內景裡大致推演了一下方向,畢游龍很大可能會來,所以他等了。
機會,只有一次。
諸葛明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窗臺上那盆綠蘿,葉子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他伸出食指輕輕撥了一下那片葉子,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
聲音很輕,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悄然消散,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這棟大樓外面那個正在糾結掙扎的人聽。
“異人世家,公司高層,背景深厚。
這些都不是問題,甚至很簡單,一句話的事。
畢同志——我很期待你的選擇。
不要讓我失望……”
清晨的南昌,天光還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青灰色,夏季作息時間是八點半上班,現在才剛過七點。
省文化和旅遊廳招待所離辦公大樓很近,步行不過幾分鐘的路程。
畢游龍換了一身乾淨板正的衣服,深灰色襯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領口的扣子端端正正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也重新梳過,用水抹得整整齊齊。
他還在招待所的洗手間裡洗了一把臉,涼水拍在臉上的時候,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瞳孔深處的某種東西比昨晚清明瞭幾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昨天開會的那棟大樓下。
腳步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又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這種恍惚與清醒的矛盾感交織在一起——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又恍恍惚惚地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來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抬腳就往裡邁。
站崗的軍人同志伸出手,掌心朝前做了個標準的停止手勢,聲音簡短而禮貌,但在清晨空曠的大廳裡格外清晰:“請止步。”
畢游龍被這一聲喊得整個人震了一下。
那狀態就像一個人在夢裡走著走著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猛地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己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看了看面前這位面無表情的軍人,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那道剛剛差點跨過去的門檻。
他趕緊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剛被驚醒之後的本能的侷促:“軍人同志——不好意思!諸葛主任在嗎?”
軍人同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調平穩而簡潔,像是在陳述一個和天氣差不多的客觀事實:“是,在的。你找領導有事嗎?”
畢游龍沉默了半秒鐘。
那半秒鐘裡,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軍人的肩膀往大樓裡面看了一眼。
走廊很深,燈光很亮,他隱約能看到昨天那間會議室的門緊閉著。
然後他的目光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快速地彈了回來。
他重新看著面前的軍人,臉上的肌肉扯了一下,硬是在嘴角擠出一個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