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游龍聽著聽著,哭著哭著,嘴角竟然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那笑容不是因為開心,而是一種被徹底擊穿了所有防線之後釋放出來的複雜情緒——有悔恨,有釋然,有重獲新生般的脆弱和感激。
然後他再也繃不住了,整個人往前一傾,趴在諸葛明的辦公桌上,像個孩子一樣放聲痛哭起來。
嗷嗷大哭,那聲音從胸腔最深處衝出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了很久很久。
諸葛明站在那裡,安靜地等他哭完,那是一個人的靈魂在清洗自己。
……
由於諸葛明給畢游龍塑造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觀,喚醒了他作為一個黨員的追求,畢游龍幡然醒悟。
在他情緒平復之後,一股腦地全交代了出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他把所有知道的、參與的、計劃過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倒了個乾淨。
這個時間線上,他也只是剛剛跟曲彤接觸不久,還沒有什麼大的實質性活動,也就是剛搭上線、接上頭……
諸葛明聽完之後微微點頭,然後給畢游龍下達了一個任務。
這個任務通俗易懂地講就是——繼續與曲彤保持聯絡,取得對方的信任,看準時機,打蛇打七寸,徹底把這個毒瘤清除掉。
畢游龍沒有任何猶豫,鄭重而堅定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
畢游龍從辦公室裡出去的時候,衣服依舊是那件深灰色襯衫,領口的扣子依舊是扣到最上面那顆,走路的步伐依舊是那個在公司裡說一不二的強硬派該有的沉穩。
但他臉上的淚痕卻格外的清晰,從眼角到下頜,長長的一道,還沒有乾透。
他一步一步地走出大樓,穿過大廳,推開玻璃門。
清晨的陽光己經變得明亮而溫暖,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院子。
他走到院子廣場中央那面五星紅旗下面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
旗杆很高,紅旗在晨風中緩緩飄動,旗面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柔軟而莊嚴的光澤。
他仰頭看著那面紅旗,嘴唇翕動了好一陣,然後低聲嘟囔出兩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和風能聽見。
那兩句話像是從某個很深的、被鎖了很久的地方被釋放出來的:“斬斷昔日舊枷鎖,今日方知我是我。”
說完,他膝蓋一彎,首接跪在了紅旗下。
不是那種象徵性的單膝跪地,是結結實實的雙膝跪地。
他的膝蓋碰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跪在那裡,脊背挺首,頭卻深深地低了下去,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他的臉上寫滿了愧疚和懺悔,寫滿了一個走錯了路的老黨員回到原點之後的痛苦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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