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嶋安皺了一下眉頭,雙手從胸前放下來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火光在他皺起的眉頭上投下一道深深的陰影,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裡的疑問比剛才更重了,還多了一絲本能的警覺和無法理解:“什麼?暴露了?這怎麼可能?你己經潛伏了三年,連金光咒你都學會了。
你可是龍虎山天師府登記在冊的門下弟子,況且知道你身份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還都是自己人。
如何暴露?”
龔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只維持了片刻便消散在跳動的火光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雙手上還殘留著剛才撥弄炭灰時沾上的灰燼。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冷峻的自省和對現實的清醒認知:“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假的永遠真不了。
半個月前,一個門下弟子,平時挺精幹的。
因為公司新來的那個領導諸葛明——聽說是個封疆大吏,很是難纏,而且我總感覺他盯上“天師府”了——於是我為了提前留一手,就冒風險偽造了一張道士證。
準確地說,是一張真的道士證,真的不能再真了,可謂是做到了萬無一失。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那人竟然貪戀蠅頭小利,如此貪財。
這也就罷了,竟然還撞到了人家官方的考察團裡,當場被抓。
他見過我,知道我。”
他把手掌翻過來,看著掌心裡被炭灰染出的黑色紋路,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於是為了接下來的計劃能夠照常進行,我冒失風險地把他給滅口了。
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但我想,這種貪財之人,我看錯了。
也許天師府己經知道了我們全性還有個代掌門,但這並不妨礙我們的計劃,只要我沒有暴露就行。
只是在幾天前,老天師突然把他的親傳弟子董英召回來了。
二太師爺田晉中的日常生活起居都是我來照顧,但突然把我換掉了。
我想老天師己經對我有所懷疑了——這是可以肯定的。
沒必要自我安慰。”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也有幾分釋然。
他把手掌上的炭灰拍了拍,重新抬起頭來看著丁嶋安,語氣裡多了一絲坦然和自省:“是我冒失了,著急了。”
丁嶋安沉默了好一陣。
篝火在兩人之間噼啪作響,火星從火堆裡飄起來,在夜風中畫出一道道短暫的弧線然後熄滅。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裡的疑問己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師兄的篤定和毫無保留的支援。
他看著龔慶的眼睛,火光在他瞳孔裡跳動:“事情己經發生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後悔藥,不必自責。
我聽你的話——現在只是懷疑,還沒有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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