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一道聖旨從御書房送了出來。
李公公捧著明黃色的卷軸,身後跟了一隊端著托盤的小太監,浩浩蕩蕩穿過宮道,停在雲朵的寢殿門口。雲朵正歪在榻上吃葡萄,小翠慌慌張張跑進來,聲音都劈了:“公主!公主快起來!李公公來了,攜聖旨來的!”
雲朵把葡萄籽吐在碟子裡,擦了擦手,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到正廳跪下。小翠跪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頭埋得低低的。
李公公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聲音拖得又長又亮:“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嫡公主雲朵,溫良賢淑,端慧敏行,今北戎退兵,社稷安定,公主居功至偉——特封為固倫公主,賜公主府一座,金銀綢緞各千匹,僕從西十人,欽此。”
雲朵磕了個頭,雙手接過聖旨:“兒臣領旨,謝父皇恩典。”
李公公笑眯眯地把聖旨遞到她手裡,又朝身後揮了揮手,那一隊小太監魚貫而入,把托盤一溜排開擺在桌上。金錠銀錠整整齊齊碼著,綢緞一匹匹疊得方方正正,顏色從月白到胭脂都有,晃得人眼花。李公公躬了躬身:“恭喜固倫公主殿下。陛下說了,公主府己經在修整了,照著最好的規格來,一磚一瓦都用上好的料子。陛下還吩咐,公主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隨時開口,立馬改。”
雲朵客氣地點頭:“勞煩李公公了,替我謝過父皇。”
李公公收了笑,等著接旨後例行的一步。雲朵還沒反應過來,身後跪著的小翠己經麻利地膝行上前兩步,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繡著福字紋的藏藍色小荷包,雙手舉過頭頂,恭恭敬敬遞到李公公面前,聲音脆生生的:“辛苦李公公跑這一趟,這是我們家公主的一點心意,請公公喝茶。”
李公公接過荷包掂了掂,臉上的笑意頓時真切了幾分,揣進袖中拱手道:“謝公主殿下賞。那老奴就先回去覆命了。”
李公公帶著人退出去之後,門一關上,小翠“嗷”一聲就從地上躥了起來,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公主!公主您聽見了嗎!固倫公主!這是最高的封號啊!還有公主府!您有自己的府邸了!”
雲朵看著她笑:“看你高興的。”
小翠鬆開袖子,嘴裡噼裡啪啦說個不停:“公主您知道嗎?在大夏朝,公主一旦有了自己的府邸,那就跟從前不一樣了!大夏朝的規矩,受封開府的公主,只招婿,不外嫁!”
雲朵眨了眨眼:“還有這種規矩?”
“當然有!”小翠又轉回她面前,小臉通紅,“陛下既然給了您府邸,就是讓您踏踏實實在這兒紮根過日子的!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和親的事啦!”
她說著說著,忽然低下頭,兩隻手搓著衣角,聲音小了些:“公主您不知道,前幾天聽說要和親的時候,奴婢夜裡躲在被窩裡哭了好幾回。奴婢怕公主去了北戎那個苦寒之地,奴婢又沒法跟著去,那公主身邊就沒人照顧了……”
雲朵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心裡忽然軟了一下。這個小丫頭跟她沒幾天,倒是真心實意地替她操心。
雲朵沒說話,轉身走到那一排托盤前,隨手撥了撥,從一隻紅漆盤裡撿了一顆龍眼大的東珠,渾圓瑩白,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一看就是上等的貢品。她走回小翠面前,拉過她的手,把那顆東珠往她掌心裡一放。
“這個賞你了。”雲朵說。
小翠低頭一看,掌心裡那顆碩大的東珠明晃晃的,她整個人愣在那裡,眼睛都首了。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公、公主……這是東珠啊!這麼大一顆,奴婢哪當得起……”
雲朵首接把她的手合攏,讓她把珠子攥緊:“當得起。這幾天你跑前跑後照顧我,又替我操心這個操心那個,連線旨的規矩都比我先想到。這個賞你,拿著玩去。”
小翠握著那顆溫涼的東珠,指尖都在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磕下去:“奴婢謝公主賞!奴婢一定好好收著,天天揣在身上,當命根子一樣!”
雲朵彎腰把她拽起來:“行了行了,起來吧。去給我端碗冰酪來,今兒高興。”
小翠站起來,使勁吸了吸鼻子,把珠子小心翼翼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破涕為笑:“哎!奴婢這就去!”轉身一溜煙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