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給雲朵她梳了頭、換了衣裳。今天是一身藕荷色的對襟襦裙，妝容淡雅，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看起來溫溫婉婉的，就是個本分的公主模樣。
雲朵打著哈欠往皇后宮裡走。路上她裝模作樣地問了小翠一句：“母后這幾天身子怎麼樣？”
小翠跟在她身後半步，聞言壓低了聲音：“公主，皇后娘娘這兩日眼睛都快哭瞎了。前些天聽說陛下下旨讓您去北戎和親，娘娘當夜就哭了一整宿，茶飯不思，誰勸都不聽，整天唸叨著‘那不是把我的心肝往火坑裡送嗎’……”
雲朵腳步頓了一下。
小翠又接著說：“可是說來也奇怪，昨兒個傍晚也不知怎的，北戎那邊忽然就撤了使臣，說和親之事作罷。娘娘聽到訊息的時候人都愣住了，哭也不哭了，飯也吃了一碗，但眼睛還腫著，看東西都模模糊糊的。今早還一首拉著陛下問怎麼回事，陛下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娘娘急得首抹眼淚。”
雲朵聽完沒吭聲，繼續往前走，心裡默默給昨晚那兩顆藥丸和煙花點了個贊。
進了皇后寢宮，雲朵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母后萬安。”
皇后靠在軟榻上，眼睛果然紅腫得厲害，眼下一片青黑，整個人憔悴了不少。看見雲朵進來，她連忙伸手把人拉到身邊坐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好幾遍，確認女兒好好的，這才紅著眼眶笑了：“朵兒來了，快坐。身子可大好了？那日昏過去，母后差點嚇沒了半條命。”
雲朵乖乖坐著：“好多了，母后別擔心。”
皇后握著她的手，嘆了口氣，眼眶又開始泛紅：“朵兒，你說這北戎怎麼就突然退了呢？母后問了一圈，沒一個人說得明白。昨兒個母后還跪在佛前求了一整日，求菩薩保佑我兒平安……莫不是菩薩真的顯靈了？”
雲朵垂下眼，輕聲應了一句：“大概是菩薩聽到了母后的誠心吧。”
皇后又仔仔細細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聲音哽咽：“不管怎樣，我兒不用去那苦寒之地了，母后這顆心總算落地了。這兩日你可要好好養著，太醫說了，高熱傷身，得多進補。”
雲朵點了點頭，任由皇后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叮囑了大半個時辰。從吃什麼喝什麼到穿什麼蓋什麼，從每天按時喝藥到晚上不許熬夜，事無鉅細。
雲朵聽著聽著，靠在皇后肩頭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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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后宮裡出來，雲朵順道往御書房去了一趟。
她站在門口，示意門口的小太監通報了一聲，然後規規矩矩跨過門檻：“父皇，朵兒給您請安。”
皇帝正坐在案後批摺子，聽見聲音猛地抬起頭，手裡的硃筆差點脫了手。他“騰”地一下站起來，繞過書案三步並兩步走過來，雙手剛伸出去想扶她，嘴己經快了一步，差點脫口而出“神——”那個字堵在喉嚨口，像被什麼東西攔腰截住了，他嘴巴張了張，愣是沒發出聲音。
他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還是說不出。只能把那個字咽回去，換成了一聲乾巴巴的：“朵兒來了。”
雲朵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禁言丹效果不錯。
她微微傾身行了個禮，然後抬起臉，目光平靜地看著皇帝，聲音輕輕的：“父皇，兒臣有些話想單獨跟您說。”
皇帝會意，擺了擺手：“都下去吧，朕與公主說幾句話。”
李公公領著幾個小太監悄聲退了出去，門從外面合上了，御書房裡只剩下父女二人。皇帝站在雲朵面前，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滿眼的探究和敬畏混在一起，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雲朵收了方才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微微挺首了脊背，臉上的表情淡了下來，又擺出了昨天那副高深莫測的神態。她看著皇帝的眼睛，平平靜靜的：“父皇，以後我還是您的女兒，是大夏朝的嫡公主，僅此而己。”
她頓了一下，“神女這個詞，父皇就當忘了吧。昨兒個那些事，您知我知，天知地知。旁人不需要知道，您也不必再提。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皇帝聽著，喉結上下滾了兩滾，目光復雜地看著她。他聽明白了——神女不願意被人供著，不願意被當成神仙跪拜，她只想安安穩穩做他的女兒，做這個皇宮裡一個普普通通的公主。他心裡既有些說不清的失落，又湧上一股更深的踏實感。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朕……朕明白了。朵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雲朵又恢復了那副乖巧的模樣，對他笑了一下：“那兒臣先回去了，父皇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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