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雲朵坐在寢殿的梳妝檯前,對著銅鏡裡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發了很久的呆。
銀冠摘了,流光裙換下來了,她又穿回了那件水紅色的襦裙,頭髮散著披在肩上。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一地銀霜。
她翻開腦海裡的遊戲揹包,挨個兒往下劃拉。
她翻著翻著,忽然在揹包底層的“特殊道具”那一格里停住了。
有兩樣東西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一個是【禁言丹·定製版】:使用後,指定目標NPC永久無法說出特定關鍵詞。上面那行小字寫著——適用於劇情中不希望被反覆提及的關鍵資訊,可自定義禁止詞條,僅對NPC生效。
另一個是【忘塵煙花·定向版】:使用後,以大範圍區域內除指定目標外所有NPC將遺忘指定時間段內的特定事件記憶。溫馨提示:使用前請確認好保留記憶的目標名單,一經施放不可逆。
雲朵盯著這兩樣道具,眼睛慢慢亮了。
她盤腿坐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認認真真想了一個計劃。
首先,皇帝和可汗得保留記憶。不然她在朝堂上那些操作白費了,萬一北戎那邊以為她只是個普通公主,轉頭又打過來了怎麼辦。所以這兩個人不能忘。
但其他人——滿朝文武、宮女太監、北戎軍營裡那些跪了一地的兵,全都得忘。最好連“神女”這倆字都從他們腦子裡抹乾淨,就留下一個印象:雲朵是夏朝嫡公主,去北戎和親的事黃了,北戎撤兵了,夏朝安全了,日子照過。
這樣一來,她頭頂上那個“神女”的光環就只剩皇帝和可汗兩個人知道。至於其他人,全都當她就是個普通公主——一個不用和親、可以安安穩穩待在皇宮裡混吃等死的普通公主。
雲朵越想越滿意,從床上翻起來,換上白天那身流光裙,召出九尾狐就往外飛。
她先去了北戎營地。夜裡的北戎軍營安靜得很,除了巡邏的火把,一片黑沉沉的。雲朵懸在半空,把揹包裡那支【忘塵煙花·定向版】取出來,在“保留記憶目標”一欄裡輸入了可汗的名字,然後手指一勾,煙花化作一道看不見的細光無聲無息地落在營地上空,散開了。
她又輕車熟路地飛到可汗的金頂大帳外,把【禁言丹】捏碎了彈進去——藥丸化成一縷白煙,悄沒聲地鑽進帳簾縫隙。可汗正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打了個噴嚏,翻了個身,腦子裡的某個詞就那麼被輕輕封住再也說不出來。
辦完北戎這邊,雲朵騎著九尾狐又飛回夏朝皇宮。同樣的操作來了一遍——忘塵煙花在都城上空無聲綻放,宮裡宮外所有人,除了皇帝,腦中關於“神女顯聖”的片段像水面上被風吹散的倒影一樣,模糊了,碎開了,像一場醒了就記不清的夢。
皇帝的寢宮裡,雲朵悄悄把第二顆禁言丹化進他床頭那盞安神茶裡,看著那縷白煙融進茶湯,無聲無息。
然後她騎在九尾狐上,飛回自己寢殿,落地,收坐騎,換回水紅襦裙,一頭鑽進被窩裡。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紗帳照進來。
小翠端著一碗清粥推門進來,看見雲朵還賴在床上,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笑盈盈地喊了一句:“公主,該起了,日頭都曬到窗臺了。”
雲朵閉著眼,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成了。從今天起,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公主。








